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臉頰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漲紅,眼中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猩紅的瞳孔裡清晰映出大長老痛苦掙紮的模樣,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當年若我足夠強,若我不用事事依賴知春,她何至於死在天魔手中?現在我要變強,要讓她活過來,你們憑什麼阻攔我?舞墨宗?”他嗤笑一聲,嘴角撇出不屑的弧度,語氣裡滿是冰冷的嘲諷:“沒有知春,這宗門於我而言,不過是個空殼。今日起,我與舞墨宗恩斷義絕!”
魔氣瘋狂湧入的瞬間,大長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蒼老卻精神的臉龐迅速失去光澤,最終化作一具枯槁的屍體。一縷透明的魂魄被沈懷秋強行抽出,如提線木偶般捲入儲物戒中,成為滋養萬知春殘魂的養料。
身後的弟子們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轉身就跑,卻沒一個能逃出魔氣的籠罩。黑色的魔氣如藤蔓般纏繞而上,將他們的魂魄一一抽出,淒厲的慘叫在山穀中回蕩,最終漸漸平息。沈懷秋站在血泊中,周身的魔氣愈發濃鬱,臉上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緩緩揚起下巴,眼神裡滿是掌控一切的傲慢,腦海裡傳來心魔得意的狂笑:“看,這就是力量!有了這力量,再也沒人能讓你失去什麼了!再也沒人能嘲笑你的渺小了!”
他握緊儲物戒,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裡麵殘魂微弱卻又比之前更清晰的波動,嘴角勾起一抹偏執而滿足的笑容,眼神溫柔得近乎詭異——那是獨屬於對萬知春殘魂的珍視,與方纔的狠戾判若兩人。他沒察覺,雲層深處,那道青色身影依舊靜靜懸浮,天道傀儡的灰白眼眸如古井無波,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既不阻止,也不乾預,彷彿隻是在見證一場早已寫定的結局。
更沒發現,不遠處的石柱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小臉憋得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嘴唇,眼神裡沒有絲毫怯懦,隻有與年齡不符的冰冷恨意,死死釘在沈懷秋的背影上——那是大長老年僅八歲的孫兒,被家人藏在石柱後躲過一劫。他把“沈懷秋”三個字和眼前血腥的畫麵,一同刻進了骨髓裡。沈懷秋掃過石柱的方向,或許是念及昔日大長老的情分,或許是覺得一個孩童不足為懼,他隻是揮了揮手,一道魔氣將石柱震得開裂,眉峰微蹙,眼神裡帶著不耐煩,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孩童踉蹌著起身,攥緊了拳頭,淚水混著恨意,轉身消失在山林的陰影中。
沈懷秋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帶著逆命宗的傀儡弟子折返了舞墨宗。昔日清雅幽靜、墨香縈繞的宗門,今日成了他宣泄怒火的地方。他親手點燃了萬知春打理多年的典籍室,泛黃的典籍在火中捲曲、燃燒,那些曾被萬知春逐字批註的書頁,化作灰燼飄在空中,像一場無聲的哀悼。他揮起魔氣,砸毀了兩人初遇時親手栽種的桃花樹,粗壯的樹乾轟然倒塌,斷裂處滲出的汁液,像流淌的血淚。
宗內不願臣服的弟子儘數被斬殺,鮮血染紅了宗門的石板路。有昔日與他稱兄道弟的同門,跪在他麵前哭訴求情,額頭磕得鮮血直流,提及當年一同在墨池邊修煉、一同下山曆練的情誼。沈懷秋卻皺緊眉頭,眼神裡滿是冰冷的厭煩,彷彿聽到了什麼汙穢的話語,連看都不願多看對方一眼。“情誼?”他抬腳踩在對方的胸口,魔氣順著鞋底滲入,語氣裡的嘲諷像冰碴子一樣:“在知春的性命麵前,這些廉價的情誼,一文不值!”
話音落下,他抬手便將對方的神魂徹底打散,連一絲轉世的機會都不留。他要斬草除根,要讓所有可能阻攔他複活萬知春的人,徹底從這世間消失。舞墨宗的火光燒了三天三夜,濃煙滾滾,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昔日以文載道、濟世安民的聖地,最終淪為一片焦土,隻餘下殘垣斷壁在風中嗚咽。
此後,沈懷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他率領逆命宗的傀儡弟子四處征戰,所到之處,生靈塗炭,修仙界的小宗門接連被他覆滅。他不僅收納普通生靈的魂魄,還專門針對當年龍愁澗之戰中“救援不力”的宗門下手——控水宗的靈湖被魔氣汙染,魚蝦儘死,護山大陣在他的魔焰下崩毀大半;撼地宗的山門被巨量魔氣碾壓,數座山峰轟然坍塌,倖存的弟子隻能四處流亡。
期間,他遇到了不少昔日故人。有曾受他恩惠的散修,有曾與他在文風城切磋文道的儒修,可他無一例外,隻要對方不願交出魂魄或臣服於他,便會痛下殺手。直到那一日,他斬殺了一位曾為他療傷的丹修。
丹修倒在血泊中,蒼老的臉上滿是悲愴,手中還攥著一瓶未煉製完成的療傷丹藥。“沈懷秋,”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開口,聲音微弱卻清晰,“你可知你如今的模樣,比天魔更可怖?萬道友一生濟世安民,若泉下有知,絕不會認你這般屠戮蒼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