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氣得直跺腳,墨袍的下擺都被藍光染得發亮:“老夫被那叛徒坑得身無分文,隻剩這點家底,誠心誠意找你幫忙報仇,你憑什麼不信?!”
薑明鏡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為什麼要信?”
“你……”虛妄老祖被噎得說不出話,隨即又激動地喊道,“你就不能感同身受一下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種痛苦你懂嗎?我現在隻想快點報仇,這點難道還不可信嗎?!”
“若是我,就更不可能拿出這些東西了。”薑明鏡緩緩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通透的淡漠,“報仇這種事,從來都是自己動手才解氣,憑什麼要找彆人幫忙?還拿出這麼多至寶和秘籍,未免太刻意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何況你已經吃過一次虧,再找幫手,難道不該更謹慎?再者說,你現在連個形體都沒有,真要報仇,難道不應該先找個好欺負的奪舍,或者找個傀儡幫你重鑄形體,等有了肉身,再用這些至寶自己修煉報仇?何必低聲下氣求我?”
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虛妄老祖愣在原地,周身的藍光都停滯了流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整個人(或者說整道靈體)都陷入了宕機狀態。過了足足三秒鐘,他才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好小子!你敢嘲諷老夫?!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夫就先摁死你,再奪舍你的身體!你的煉虛境界,正好給老夫做嫁衣!”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藍光凝聚成無數道鋒利的光刃,朝著薑明鏡射來。薑明鏡卻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像是覺得這場鬨劇該結束了。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桌——那是靈脈核心殿內放置靈玉的石桌,材質堅硬無比,被他一掌拍下,瞬間碎裂成無數石塊。
“爺不玩了,拜拜。”他丟下三個字,反手拔出腰間的照影劍,劍刃寒光閃爍。虛妄老祖以為他要反擊,正準備凝聚力量,卻見薑明鏡毫不猶豫地將劍刃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你瘋了?!”虛妄老祖驚撥出聲,光刃瞬間停在半空。
薑明鏡眼神決絕,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劍刃劃破脖頸,鮮血飛濺而出。“自刎歸天,你奈我何?”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隨著血液的流失,身形開始變得虛幻。
虛妄老祖徹底傻眼了,他萬萬沒想到薑明鏡竟然這麼決絕,說自刎就自刎。他的目標是找幫手報仇,或是奪舍一個有潛力的身體,可不是看著目標自殺!滿腔的怒火沒處發泄,隻能氣急敗壞地在原地轉圈,對著薑明鏡漸漸消散的身影惡狠狠咒罵:“瘋子!你就是個瘋子!老夫倒了八輩子血黴才遇到你!等著!老夫遲早會找到你!”
“哦,我等著你哦,你能走出幻境的話。”
咒罵聲漸漸遠去,虛妄老祖的藍光靈體也隨之消散在虛空之中。隨著他的消失,殿內原本濃鬱的虛妄氣息漸漸淡去,無邊的黑暗從四周湧來,又快速退去,像是潮水般漲落。
黑暗褪去的瞬間,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不再是文心院的靈脈核心殿,而是一片混沌的虛空。虛空的中央,孤零零地生長著一株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三片嫩綠色的葉片微微捲曲,托著一朵小小的紫花,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淡香——正是那朵讓他沉淪無數次的紫花。
隻是這一次,那香氣不再是之前那種勾人沉淪的詭異甜香,而是帶著一種純粹的、蘊含著幻術本源的清涼氣息,吸入肺腑,隻覺得識海一片澄澈。
薑明鏡緩步走上前,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握住了那朵紫花的花莖。花瓣觸碰到指尖的瞬間,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氣息順著他的手臂快速湧入識海,識海深處的神念瞬間沸騰起來,像是久旱逢甘霖。
與此同時,周圍的混沌虛空開始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隨後整個虛空如破碎的玻璃般,簌簌碎裂,化作無數點點光斑,消散在無形之中。
幻境,徹底消失了。
薑明鏡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文心院的靈脈核心殿內。周圍的空氣裡,還彌漫著巨門天魔的虛墨與祿存天魔的聚靈煞氣,殿柱上的靈紋依舊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二十名內門弟子正緊張地守在殿門口,一個個手握兵刃,眼神警惕地盯著虛空裂縫的方向,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不遠處,巨門天魔和祿存天魔正維持著之前凝聚力量的姿勢,一雙雙複眼死死盯著他,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驚愕,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它們周身的煞氣都停滯了流轉,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狀態中反應過來。
“你看到沒?他剛剛唸咒唸到一半就定住了。”
“不,那很有可能是狡猾的人類佈下的幻術,我剛剛差點就沉入其中了。”
“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我的母親在給我煲湯,那湯真鮮啊,比用人類熬成的湯還鮮,直到我意識到我們天魔是沒有父母的,你呢?”
“我夢見一個比我大三倍的天魔撲向了我,還要和我一起造小天魔,直接給我嚇醒了,大一點倒無所謂,但我和大部分天魔一樣,比起大更喜歡刺多的。”
“是嗎?我喜歡大的,越大越好的那種,但一定得是天魔。”
此刻的薑明鏡心中瞭然——剛才那場從陷入幻境到破境三層,再到煉虛突破、逼退虛妄老祖、最終摘花破幻的漫長經曆,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彈指一瞬。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脖頸處,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劍痕,那是自刎時留下的痕跡,此刻正隨著靈力的流轉緩緩癒合,看來剛才那個幻境已經很接近現實了,差點就真的自刎歸天了。
“鼎子出來!”
“乾啥?我這還碎著呢,剛剛給你擋下了致命一擊差點沒碎成粉。”
“那剛剛怎麼回事?”
“你被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砸到了。”
“你不是擋住了嗎?”
“擋下了致命一擊,卸了點力,然後它就不致命了。”
“合著你沒擋住?”
“話不能這麼說,你這不也是沒事嗎?而且還成了煉虛境。”
他輕輕舒了口氣,剛想抬手擦去額角滲出的冷汗,卻突然感覺到識海深處傳來一陣異樣的悸動。神念下意識地探入識海,隻見識海中央,一顆通體發紫、布滿詭異螺旋紋路的花種,正安靜地懸浮在那裡。花種不大,隻有指尖大小,卻散發著淡淡的紫光,與他的神魂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血脈相連之感。
薑明鏡仔細探查,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法則之力從花種中緩緩溢位,順著神念流轉到他的四肢百骸。那是……幻術法則。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裂縫的方向。夜色正濃,月光透過殿頂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地麵的虛墨上,泛起詭異的光澤。巨門天魔和祿存天魔依舊保持著驚愕的神色,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連煞氣都收斂了幾分。整個靈脈核心殿內,除了弟子們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