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吾友,見字如麵。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與知春怕是已不在人世。天魔詭異,此番來襲並非尋常戰力,其攜詭異花香,能亂人心智,讓修士自相殘殺。我舞墨宗弟子,半數死於同門之手,餘下之人,也皆被天魔所殺。”
“中域各大宗門,流雲、青嵐、丹霞……皆已遭難,天魔勢力遠超我們想象,他們的目標,怕是整個修仙界的靈脈與文運。我夫婦二人,守不住中域了。但我等修士,生於修仙界,便當為修仙界而死,能與知春共死,我亦無憾。”
“唯願吾友,勿念,速帶青雲宗弟子退回北域,保全自身,留得青雲火種,或許日後還有翻盤之機。切記,勿再深入中域!”
遺書的末尾,是一個用鮮血寫就的“恨”字。這個字寫得極大,筆畫扭曲,最後一撇拖得極長,幾乎貫穿了整張宣紙,筆尖的墨痕與血跡交織,邊緣還有些許墨點飛濺的痕跡——正是沈懷秋手中那支斷裂墨筆的痕跡,顯然,他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才寫下這個飽含不甘與憤怒的字。
薑明鏡握著宣紙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遺書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哪怕在如此絕望倉促的情況下,也能看出幾分文道修士的風骨。而遺書中的內容,更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花香亂人心智、弟子自相殘殺、中域各大宗門覆滅……每一個字,都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抬頭環顧四周,青石周圍散落著不少舞墨宗弟子的遺物:破碎的墨硯、斷裂的毛筆、染血的書卷,還有幾具相互刺穿對方胸膛的舞墨宗弟子屍體。其中一名弟子,手中還攥著一本《文心雕龍》,書頁被鮮血染透,上麵用墨筆寫著“堅守”二字,可他的胸口,卻插著同門的毛筆,顯然是在被花香影響前,還在堅守著文道的信念,最終卻沒能抵擋住。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湧上心頭,薑明鏡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的激蕩。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沈懷秋的遺願是讓他帶回青雲宗的弟子,保全火種。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二十名內門弟子,剛要開口,卻發現弟子們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色凝重地看著周圍的慘狀,眼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你們分成四組,每組五人,在周圍搜尋一下。”薑明鏡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第一組和第二組負責搜尋倖存者,無論發現修士還是天魔,都立刻回報;第三組和第四組收集天魔的殘骸與戰鬥痕跡,尋找他們的弱點和詭異花香的線索。切記,保持警惕,不要單獨行動,若遇到危險,立刻發出訊號。”
然而,話音落下許久,都沒有任何弟子回應。
薑明鏡心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轉頭,目光掃過身後的弟子——這一眼,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
剛才還跟在他身後,神色凝重的二十名內門弟子,此刻竟全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有的還保持著握劍的姿態,有的則是半蹲的姿勢,顯然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倒下的。
“林風!”薑明鏡厲聲喝道,快步朝著最近的林風跑去。他的腳步踉蹌,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這二十名弟子,都是青雲宗內門的精英,每人都有元嬰期的修為,即便遇到合體期的天魔,也不至於毫無反抗之力就倒下!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林風的脈搏。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冰冷的僵硬,林風的脈搏早已停止跳動,體內的靈力也消散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留的波動都沒有。薑明鏡又伸手探了探林風的鼻息,同樣沒有任何氣息。他的目光落在林風的臉上,隻見林風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上沒有任何傷口,卻凝固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薑明鏡又接連檢查了幾名弟子,結果都是一樣——沒有傷口,沒有掙紮痕跡,氣息全無,臉上都帶著同樣的恐懼神情。他們的靈力像是被瞬間抽乾,神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剝奪了生命。
“怎麼回事?!”薑明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死寂的戰場依舊安靜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剛才還鮮活的弟子,轉眼間就變成了冰冷的屍體,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心中的絕望感愈發濃厚。
就在這時,一股鑽心的灼痛突然從四肢百骸湧來,經脈像是被無數細小的火炭灼燒,疼得薑明鏡渾身一顫。他的腦袋嗡嗡作響,不是意識混亂,而是花香入體後化作的毒素開始侵襲神經,視線驟然模糊,眼前的景象漸漸發黑——這是毒素損傷了視覺經脈的直接後果。薑明鏡心中一驚,立刻運轉體內的靈力,試圖逼出毒素,可讓他驚駭的是,體內的靈力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剛一運轉就變得紊亂不堪,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反而加劇了灼痛。
“該死……是那花香有毒!”薑明鏡的腦中閃過一絲清明。他終於明白,沈懷秋遺書中的“亂心智”,根本不是幻覺,而是毒素侵襲神經後引發的失控,弟子們的死,也是毒素瞬間攻心、斷絕生機的直接後果。從踏入這片戰場開始,他就已經吸入了帶著劇毒的甜香,隻是他修為高深,毒素發作得稍慢,剛才檢查弟子屍體時心神激蕩,氣血翻湧,恰好給了毒素可乘之機,讓其在體內快速蔓延,開始瘋狂侵蝕他的經脈與臟腑。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時抬手掐訣,試圖調動殘餘的靈力在體表凝聚防禦屏障,阻擋毒素進一步侵入。可那股甜香化作的毒素像是無孔不入一般,不僅能通過呼吸吸入,還能順著毛孔滲透,體表的靈力屏障剛凝聚成型,就被毒素悄無聲息地侵蝕瓦解。經脈的灼痛越來越劇烈,氣血翻湧得厲害,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生機正在快速流逝,四肢漸漸變得麻木,連站立的力氣都在不斷消散。
薑明鏡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想要拔出腰間的照影劍——劍身上的殘墨或許能克製毒素。可手臂剛抬起一半,就因經脈劇痛而猛地垂下,指尖連劍柄都沒能碰到。麻木感順著四肢蔓延至軀乾,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微弱,視線徹底陷入黑暗,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遠處天魔殘骸散發的煞氣流動聲。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朝著地麵緩緩倒去。在意識徹底沉淪的最後一刻,他死死盯著沈懷秋與萬知春背靠背的身影,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在這裡倒下……
身體重重地摔在浸透鮮血的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薑明鏡的呼吸漸漸微弱,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戰場的死寂,終於徹底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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