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熔金般漫過中域的古道,將地麵錯落的碎石染成暖融融的赤紅色,晚風卷著乾燥的塵土掠過路麵,捲起幾片枯草,又輕飄飄落下。洛白賢縮在道旁半截塌掉的斷牆後,身形藏在陰影裡,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夾著一枚巴掌大的晶瑩玉片,玉片邊緣雕刻著細密的雲紋,內裡流轉著淡青色的光暈,光影晃動間,恰好映出他眼底翻湧的貪婪,那貪婪如闇火般跳動,幾乎要溢位來。
誰能想到,如今被名揚宗懸賞追殺、人人喊打的叛徒洛白賢,幾年前還是宗門裡最風光的弟子。他天生便帶著一種罕見的窺探機緣異能,無需刻意探尋,隻要凝神靜氣,不管是藏在萬丈深山的古洞寶物,還是隱於修士體內尚未覺醒的潛在機緣,都能在這枚傳家玉片上顯露出蛛絲馬跡。靠著這份旁人豔羨的異能,他從一個隻能乾些挑水劈柴、看人臉色的底層雜役弟子,一路踩著機緣平步青雲。彆人苦尋數年不得的靈草,他抬手就能找到;彆人卡在瓶頸寸步難行,他總能精準找到突破的契機,短短三年便一路突破到金丹期,這般速度,在名揚宗百年曆史上都寥寥無幾。也正因如此,他被名揚宗宗主蕭如煙看中,收為親傳弟子,悉心教導,不到一年便成了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宗門大小事務,蕭如煙都會放心地交給他打理。
蕭如煙的成名功法“落雁靜蕭”曲譜,在整個修仙界都是響當當的存在。這曲譜玄妙無比,以簫聲禦敵時,能引動天地靈氣化作無形利刃,殺人於無形;凝神聚氣時,又能平複心緒,穩固修為,尤其是修士突破關鍵瓶頸時,吹奏此曲能極大提升成功率,堪稱逆天功法。洛白賢跟著蕭如煙修行的日子裡,無數次親眼目睹宗主僅憑一管玉簫,便將數名強敵擊退,那份瀟灑與強大,深深烙印在他心底。隨著修為漸長,他心中的貪念也漸漸滋生,不再滿足於做宗主的副手,而是想將這“落雁靜蕭”曲譜據為己有。他暗中利用自己窺探機緣的能力,將名揚宗的防禦陣法漏洞、巡邏換班時間摸得一清二楚,又悄悄勾結了與名揚宗積怨已久的黑風穀,約定裡應外合。終於,在蕭如煙閉關衝擊化神期的關鍵間隙,他趁機潛入宗主密室,偷走了曲譜,還捲走了宗內珍藏的數件法器和大量靈石,趁著夜色一路逃了出來。
逃出名揚宗的追殺範圍後,洛白賢更是如魚得水。他靠著玉片的指引,專挑那些無人問津的險地探尋,短短半年內就撿了不少散落的上古機緣,不僅得了三件替死擋傷的法寶,還有十幾張高階防禦、遁逃符籙,修為也借著這些機緣一路暴漲到金丹後期,距離元嬰期隻有一步之遙。他本打算找個隱蔽的山穀潛心修煉“落雁靜蕭”,等徹底融會貫通、突破元嬰期後,再帶著實力殺回名揚宗報仇雪恨,將曾經輕視他的人都踩在腳下。卻沒想到,在這條通往中域腹地的古道上,竟撞見了一艘慢悠悠駛過的青竹飛舟,舟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讓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青竹飛舟不大,舟身散發著淡淡的青芒,行駛得不急不緩,像是在悠閒賞景。舟上,薑明鏡正懶洋洋地靠在船舷上,手裡捏著一枚飽滿的靈果,一邊啃一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下方的風景,啃剩的果皮隨手扔在船板上,積了薄薄一層。阿阮站在他身旁,正默默收拾著這些果皮,動作輕柔利落,寒星劍斜挎在腰間,劍穗隨風輕輕擺動。年紀尚小的林小滿則趴在船舷邊緣,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奇地看著下方掠過的山川草木,時不時發出一聲輕輕的驚歎。洛白賢躲在斷牆後,目光死死鎖定飛舟上的薑明鏡,下意識地催動了體內靈力,指尖的玉片瞬間亮起,上麵清晰浮現出薑明鏡的身影,身影下方還附帶了一行刺眼的金色字跡:三日後,此人身隕之地附近,將無意喚醒中域沉睡古劍匣,得九柄上古神劍認主,執掌劍威,可撼天地。
九柄上古神劍!這五個字如驚雷般在洛白賢腦海中炸開,他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握著玉片的手指都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指節泛白。上古神劍啊,那可是傳說中隻存在於古籍中的至寶,每一柄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更何況是九柄齊聚。隻要能得到這九柄神劍,彆說報仇雪恨、掌控名揚宗,就算是稱霸整個修仙界,成為萬人敬仰的至尊,也不是不可能。他的眼神越來越灼熱,死死盯著飛舟上那個漫不經心的身影,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手握神劍、俯瞰眾生的場景。
可幻想歸幻想,洛白賢還沒蠢到失去理智。他看著薑明鏡那副漫不經心、萬事不縈於懷的樣子,心裡又犯了嘀咕。能讓九柄上古神劍同時認主的人,絕不可能是等閒之輩。他悄悄釋放出自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朝著飛舟探去,可神識剛一靠近飛舟,就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根本無法穿透。他隻能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從飛舟上傳來,如同萬丈深淵,根本探不到對方的修為底線。這種未知的感覺,讓他心裡泛起一陣寒意。
“是個硬茬。”洛白賢暗自咬牙,指尖因為用力而掐進了掌心。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既想緊緊跟著對方,等到三日後對方“身隕”時坐收漁翁之利,奪取神劍;又怕自己這點小心思被對方察覺,引來殺身之禍。更讓他忌憚的是,自己身上不僅有“落雁靜蕭”曲譜,還有不少從名揚宗捲走的寶物,若是被對方看出端倪,反過來覬覦自己的東西,那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猶豫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上古神劍的巨大誘惑終究還是壓過了心中的忌憚。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心想隻要自己小心謹慎,遠遠跟著,應該不會被發現。打定主意後,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泛著淡灰色光暈的隱蹤符,熟練地貼在自己身上,口中默唸咒語。符紙瞬間化作一縷青煙,融入他的體內,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連心跳和呼吸都變得微不可查,整個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跟在青竹飛舟後麵,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自己剛跟了沒多遠,飛舟上的薑明鏡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薑明鏡撇了撇嘴,將啃剩的果核隨手扔了出去,果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下方的草叢裡,發出輕微的聲響。他頭也沒回,懶洋洋地開口:“阿阮,後麵有個小尾巴,跟著我們好一陣了,氣息藏得倒是還行,就是動靜太明顯了。”
阿阮收拾果皮的動作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寒星劍劍柄,周身氣息微微湧動,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她側耳傾聽片刻,輕聲問道:“要不要我去解決了?免得夜長夢多,打擾了宗主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