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裡的茶香混著秘境特有的濕潤氣息,阿九正低頭摩挲著靈獸籠的竹編紋路,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角落裡的身影。那姑娘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衣裙,裙擺沾了些泥點,顯然是趕路許久。她單手支著下巴,望著窗外跳動的熒光蟲發呆,睫毛長長的,帶著一層淡淡的水汽,側臉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眉宇間卻藏著化不開的茫然與委屈。
阿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臉頰瞬間熱了起來。他偷偷打量了半晌,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到對方。斷劍鼠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在他肩頭蹭了蹭,吱吱叫了兩聲,引得那姑娘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阿九的心跳更快了,連忙低下頭,耳根都紅透了。倒是段秀先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隻是眼神裡的落寞更濃了些。
“師兄,你看什麼呢?臉都紅了。”
萬豪大大咧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引得周圍幾位喝茶的修士都看了過來。
阿九狠狠瞪了萬豪一眼,壓低聲音道:“彆瞎說!”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端起自己的茶杯,朝著段秀走了過去。
“姑娘,請問……
這裡有人嗎?”
阿九的聲音有些發緊,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段秀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清秀、臉頰泛紅的修士,輕輕搖了搖頭:“沒人。”
阿九如蒙大赦,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將茶杯放在桌上,侷促地說道:“我叫阿九,是劍影宗的內門弟子。這位是我的同伴,萬豪。”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萬豪,後者正對著他擠眉弄眼,看得阿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叫段秀。”
姑孃的聲音輕柔,像是春風拂過湖麵。
“段秀……
好名字。”
阿九喃喃道,心裡把這個名字默唸了好幾遍,“姑娘也是來秘境探險的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提到這個,段秀的眼神暗了下去,輕輕歎了口氣:“我在等人,等了很久了,怕是……
等不到了。”
她想起羅沐風離開時的背影,心裡一陣茫然。羅沐風說去附近探查情況,讓她在茶館等著,可這都過去大半天了,依舊不見人影。她一個煉氣二層的修士,在危機四伏的秘境裡根本不敢獨自離開,隻能在這裡苦苦等待,可隨著時間流逝,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我想回家了。”
段秀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眶微微泛紅。
阿九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保護欲。他連忙說道:“姑娘,秘境裡危險重重,你一個人趕路太不安全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我和萬豪正要離開秘境,順路的話,正好能護你一程。”
段秀愣了一下,有些猶豫。她不認識阿九,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無依無靠,繼續等下去也不是辦法,阿九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還有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同伴,跟著他們,總比自己一個人強。
她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那就……
麻煩你了。”
阿九大喜過望,連忙說道:“不麻煩不麻煩!”
他轉身回到萬豪身邊,興奮地說道:“師弟,我們帶上段秀姑娘一起走,送她回家。”
萬豪笑著點頭:“好啊,人多熱鬨,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段秀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快速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說明自己先行離開,讓羅沐風不必再找她。她將書信放在桌上,又從懷裡掏出幾枚靈石,起身走向櫃台,付了茶錢。
阿九和萬豪也收拾好東西,跟了上去。三人一同走出茶寮,朝著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阿九刻意放慢腳步,走在段秀身邊,時不時找些話題,詢問她的家鄉和此行的緣由。段秀隻是簡單地回答著,話語不多,但態度溫和,沒有絲毫疏離。
而此時,茶寮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羅沐風正趴在樹杈上,氣得咬牙切齒。
他帶著段秀一路東躲西藏,陰差陽錯之下竟然闖進了玄影秘境。段秀本就修為低微,連日趕路早已體力不支,走到茶寮時已經快撐不住了。羅沐風心裡早就嫌棄她是個拖油瓶,隻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甩開她,如今正好借著探查的名義,把她安置在茶寮,自己則打算找機會溜走。
可他剛走出茶寮沒多遠,就看到了阿九和萬豪。看著阿九一路上跟在後麵撿東西,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羅沐風頓時計上心頭。他現在被段千愁追殺,身上的資源雖然不少,但多一份儲物袋就多一份保障,而且阿九看起來修為不高,應該很好對付。
“正好,搶了他的儲物袋再走,反正已經被一個人追了,多一個也無所謂。”
羅沐風心裡盤算著,悄悄化身盜寶鼠形態,鑽進草叢裡,跟在三人後麵。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著,等待最佳的下手時機。可沒想到,還沒等他靠近,前麵的阿九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目光正好落在他藏身的草叢裡。
“嗯?什麼東西?”
阿九皺了皺眉,他剛纔好像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
羅沐風心裡一驚,連忙縮了縮身子,想要隱藏起來。可他的氣運似乎在這一刻失效了,阿九身邊的斷劍鼠突然豎起耳朵,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猛地從阿九肩頭跳下去,朝著草叢裡衝了過去。
“吱吱!”
斷劍鼠發出興奮的叫聲,小身子如同離弦之箭,直接撞向羅沐風。
羅沐風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逃跑,可斷劍鼠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斷劍鼠一頭撞在腦袋上。一股劇痛傳來,羅沐風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斷劍鼠得手後,並沒有停下,反而圍著羅沐風轉了兩圈,用小爪子不停地拍打他的身體,像是在戲耍獵物。羅沐風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動彈不得,隻能任由斷劍鼠羞辱。
“師兄,找到了!是隻灰老鼠!”
萬豪快步走過來,一把將羅沐風從草叢裡拎了出來。
阿九走過去一看,認出這是隻開了靈智的盜寶鼠,眼睛一亮:“這老鼠看起來不簡單,正好可以和段秀姑娘作伴,或者……”
他看了看斷劍鼠,後者正興奮地蹭著他的褲腿,“給斷劍鼠當個玩伴也不錯。”
說著,阿九從儲物袋裡取出另一個靈獸籠,將暈乎乎的羅沐風扔了進去,鎖好籠子。羅沐風躺在籠子裡,看著阿九和萬豪若無其事地繼續趕路,心裡憋屈得快要吐血。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沒搶到儲物袋,反而被人抓了起來,還被一隻斷劍鼠羞辱了一頓。
而此時的段千愁,正怒火衝衝地朝著玄影秘境趕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枚玉佩,這是他給女兒段秀的護身玉佩,裡麵藏著一枚高階追蹤符,能精準定位段秀的位置。可這一路上,他簡直快要被這追蹤符逼瘋了。
一開始,定位顯示段秀在黑風嶺,他帶著人趕過去,隻找到了一個空蕩蕩的山洞,裡麵隻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息;接著,定位突然移動到了玄影秘境外圍,他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結果還是撲了個空,隻看到幾隻受驚的妖獸;後來,定位在秘境裡來回移動,他跟著定位跑了大半天,累得氣喘籲籲,卻連女兒的影子都沒見到。
“臭丫頭!到底在亂跑什麼!”
段千愁咬牙切齒地咒罵著,胸口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再次隱隱作痛。他這一路追來,不僅沒找到女兒,還因為多次撲空,被手下的修士在背後議論,說他連自己的女兒都找不到,顏麵儘失。
終於,追蹤符的定位不再移動,停在了玄影秘境的茶寮附近。段千愁大喜過望,心裡湧起一絲希望:“這次一定能找到她!”
他加快腳步,帶著幾名親信衝進茶寮,茶寮裡的修士們看到他殺氣騰騰的樣子,都嚇得紛紛起身避讓。段千愁環顧四周,目光如炬,仔細搜尋著段秀的身影。
可茶寮裡除了幾個喝茶的修士,根本沒有段秀的蹤跡。他衝到段秀之前坐過的位置,隻看到桌上放著一封書信。段千愁一把抓起書信,快速看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羅沐風!阿九!”
段千愁怒吼一聲,將書信撕得粉碎,“竟然敢拐走我的女兒!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的親信連忙上前:“莊主,現在怎麼辦?”
段千愁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追蹤符上。定位顯示段秀已經離開了茶寮,朝著秘境入口的方向移動。
“追!給我追!”
段千愁怒吼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女兒找回來!還有羅沐風和那個叫阿九的修士,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帶著人衝出茶寮,朝著秘境入口的方向追去,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段秀已經跟著阿九和萬豪,快要走出秘境了。而他這一次,又一次撲空了。
夕陽西下,秘境入口的瀑布泛著金色的光芒。阿九、萬豪和段秀並肩走在林間小道上,靈獸籠裡的羅沐風還在暈暈乎乎地咒罵著,斷劍鼠則趴在阿九肩頭,得意地吱吱叫著。而身後的秘境深處,段千愁的怒吼聲遠遠傳來,帶著無儘的憤怒和挫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