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藏的很好,我怕嚇到他,冇有立刻讓他知道我的身份。
我拜他為師,他欣然接受——
這年頭兒,還有什麼,能比擁有一個洋人徒弟,還要漲麵子的事情呢?!
接下來三年裡,我真心誠意的向他學習釀酒,把我的幾個師孃伺候的舒舒服服。
——我有錢,能買得起最昂貴的絲綢和胭脂,我嘴甜,又長得帥,她們都喜歡我!」
「三年的時間,我終於得到了他的信任。
在某一次醉酒之後,他試探著問我,想不想在釀酒的技藝上更進一步?
我掏心掏肺的回答他,師父!我的好師父啊!我當然想!
我每時每刻都想!
我做夢都想!
我太想了!」
「他告訴我,如果想要更進一步,首先要聞到更香的味道。
【更香的味道】,這個短語讓我陷入癲狂!
我正是為此而來!」
「師父嘆了口氣,對我說,這樣很危險,有可能會影響我的一生。
一旦聞到了更香的味道,就會對這種靈敏的嗅覺產生致命的貪戀,整個人的精神甚至都會發生很大改變。
他問我,準備好了嗎?
我肯定的回答他,當然!」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裡,他幫助我鍛鏈靈性。
幾經坎坷之後,我成功將一絲靈性鍛鏈成了神性!」
他說著說著,竟然被自己感動哭了。
「終於……終於!我不但能聞到更香的味道,還能看到香味的樣子了!」
「那是……這世上所有的美好啊!」
隻有美好?
難道冇經歷什麼恐怖的事情,直接就成了夜遊神了?
許義和他不一樣!
許義當初用【影木】香爐祭煉出一絲神性的過程,極其凶險,甚至差點就鬼迷心竅,扛不住誘惑——他就差那麼一點,就徹底守不住心誌,變成變態殺人狂了!
許義打斷了洋鬼子的慷慨激昂:
「你嘗試將靈性鍛鏈成神性的時候,有冇有遇到過什麼重要的事?」
洋鬼子看到他一臉渴望的樣子,隻以為他被自己的故事吸引——
被這傳奇一般的經歷吸引。
這就對了!
既然擁有了會對香味產生獨特癖好的靈性,怎麼可能對這種經歷不動心呢?!
洋鬼子已經把許義看成了半個自己人,因為他深知,自己這樣的人,一旦對香味產生「興趣」,此生便再也不可自拔。
為了香味,能夠付出一切。
隻要能夠得到香味,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洋鬼子臉上出現了煞有其事的表情,沉重點頭:
「當然!我遇到過非常重要的事!」
在描述這件事的時候,許義能清晰的認知到,洋鬼子當初鍛鏈神性的心態,和自己之前完全不同。
「在靈性的指引之下,我看到了我的路——
那便是古籍中記載的【芬芳之路】了。」
芬芳之路?
這就是傳承的名字?!
洋鬼子語氣滄桑,麵容沉穩鎮定,眼神裡充斥著對未來的希冀:
「那是一枚香爐……不知道是什麼質地的,像是木頭,也像是磚石。
那是我師父的藏品,大概有人腦袋那麼大。
嗬嗬,師父說是木頭的,但其實我當時已經聞出來,那其實就是人的腦袋——有那麼一絲絲獨屬於人類的腦油味道,這香爐應該是由一位男性的顱骨打造而來。
我師父點燃了香爐裡的香,他告訴我,隻要我能聞到香爐裡的香味,就是將靈性鍛鏈成了神性,成為了夜遊神。」
這個流程,倒是和許義鍛鏈靈性的過程,一般無二。
隻是使用的香爐不同。
「點燃香爐之後,我花了很久……之前說過,那大概是兩年的時間,我一有空就到香爐麵前,虔心祭拜,空靈心性,感知靈性。
終於,兩年之後,香爐給了我迴應。
當無儘煙霾在我麵前鋪開時,我見到了我的天命。」
他聲音沉穩,麵色嚴肅,如同在進行著一場以朝聖為目的的漫長巡禮。
而在他聞到香爐中香味的那一刻,這場巡禮終於抵達終點。
「我預見了我的未來。
我和未來的我對話,知曉了我的使命。
那一刻,我知曉了真正的自己,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麵對自己,麵對自己的一切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想法。
未來的我,向我展示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令我沉迷。
其中最為震撼人心的,便是對人體的使用。」
洋鬼子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不可自拔。
「人類,是萬物之靈長,是萬物中靈性最為充沛的生命。
而我們這類人——夜遊神,是人類中對靈性最敏感的存在。
在夜遊神中,踏上【芬芳之路】者,能夠在敏銳感知到靈性的同時,嗅到靈性的香味。」
「除了人之外,其他生命擁有的靈性太少。
其他生命的身體裡,能夠提煉出帶有靈性的香味,就更少了。
所以,要想提煉出更多、更精華、更稀有罕見的香味,必須從人身上做思考。」
洋鬼子看向手術檯上被包裹嚴實的屍體,眼神裡滿是美好的追憶:
「未來的我,向我展示了他的藏品。
那是一具散發著芳香的屍體,屍體上佈滿青苔,有各種類型的花苞從上麵生長出來。
那些花苞是如此美好,每一朵上麵都洋溢著我從未聞到過的芬芳。
陽光一照,那些花兒便開了,散發出沁潤靈魂的芳香。
我在那一刻彷彿看到了天國,看到了生命的彼岸,那是萬象萬物的生命大和諧……」
話說到這裡,洋鬼子已經泣不成聲。
許義低聲道:
「所以……你接受了嗎。」
許義的詢問——「誌同道合」之人的詢問,讓洋鬼子的心情發生了昇華。
洋鬼子流淚笑著,笑容陽光燦爛,不沾染一絲陰霾:
「是的,我接受了,兄弟,我接受了花,如同接受自己。
我擁抱了那具散發芳香的屍體。
我按照未來的我的指引,吃下了一塊花朵。
然後……屍體也擁抱了我。」
「我……擁抱了我的天命。」
一旁的許義聽到這裡,撥出一口濁氣。
洋鬼子的描述,和他當初所見到的,其實本質上差不多。
區別在於,許義拒絕了「未來的自己」。
而洋鬼子則是接受了「未來的自己」。
時至此時,許義已經八成能夠確定,那所謂的「未來的自己」,就是他自己的靈性化身!
洋鬼子徹徹底底接受了自己的靈性,所以他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變態,在變態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許義抗拒了自己的靈性,所以如今才能保持理智,做一個正常人。
在瞭解到這些事實的這一刻,許義的精神得到了某種昇華。
一種明悟躍然腦海,如雷霆劃過黑暗長夜,照亮他的前路:
『從天而頌之,不如製天命而用之!』
這種明悟出現的那一刻,充斥著整個貨櫃內的香味驟然變淡。
與此同時,先前的那一股屍臭味,頃刻間變得濃了。
許義感覺自己的意識更加清醒,之前因貨櫃內的屍臭香味產生的一切「美好感覺」蕩然無存。
他使用靈性,對這個世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
洋鬼子並不知道許義的變化。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激動瘋狂沉溺以至於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