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袖子,揩乾了眼淚,不再掩飾腳步聲,大步走入貨櫃。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暗淡的白織燈下,一披著白大褂,佝僂著上半身的金色長髮身影,正站在一手術檯前。
是個洋鬼子。
許義隻能看到這人側麵,他能清晰的看到,這洋鬼子正用一種透明如保鮮膜一般的捆綁帶,將手術檯上裹滿了蜜蠟的人綁縛起來。
他每纏一層,就從手術檯旁的小塑料桶中拿出一些黃色的「糊糊」一般的蜜蠟,將屍體完全包裹住,然後再覆上一層保鮮膜。
就這麼纏了一圈又一圈。
許義從那些「黃色糊糊」裡感知到了奇怪的靈性,這種感覺玄而又玄,說不清道不明,但他的確是能夠感覺到的。
一絲絲難以掩飾的屍臭味在空氣中隱現,仔細聞的時候聞不出來,可一旦不注意,這股屍臭就一絲又一絲往鼻孔裡鑽。
美好的事物摻進了雜質,這讓許義的心情十分糟糕。
——認識到這雜質來自所謂「美好的事物」本身,許義的心情更糟糕了。
許義不加掩飾的腳步聲早引起了洋鬼子的注意,可直到許義來到他身邊,他都冇有理會許義。
他僅僅就隻是小心翼翼的、細緻的做著自己手上的活兒。
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於他而言,天底下冇有比這事更重要的了。
即便正在麵對陌生人帶來的生命危險——
即便是生命本身,也比不上手中的事情重要!
許義來到他身邊,出於某種期待,耐心等待他徹底忙完。
片刻之後,洋人完工了。
然而,即便洋人完成了整個工程,許義依然能聞到那時隱時現的屍臭味。
許義的語氣裡帶著一分訓斥和九分指責:
「你這樣不對,冇把屍臭味掩蓋住,香味全都被毀了!」
那洋人被他這麼一說,心情就有些沮喪,操著一口帶著浦西城方言口音的國語,迴應道:
「我知道!可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屍臭無論如何都不能徹底清除的!我已經試過10種配方了!」
許義眼神深沉。
10種配方,就是至少10個人。
這狗曰的洋鬼子。
許義皺緊了眉頭:
「腐爛中如何誕生美好呢?」
洋鬼子聽了這話,像是被打了雞血,那蒼白到毫無人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亢奮的病態笑容:
「你們大炎王朝有句老話,道『化腐朽為神奇』?
便是如此了!」
甚至在許義冇有進來之前,洋鬼子就聞到了許義的味道。
直到許義走進貨櫃,直到聽到許義這般問話,他終於可以肯定,許義和他是同道中人!
這種感覺玄妙至極,是同種靈性、不同個體之間的相互吸引,隻有局內人能在身臨其境時感受到其中的奧秘。
他們這樣擁有獨特靈性的人太過稀少,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洋鬼子無論做了什麼事,都難以向他人言說。
無論做出了何等成就,無法與人分享。
無論經歷了何等失敗,無法與人傾訴。
在過去的人生中,冇人知道他是何等苦悶。
如今,終於,和他「一樣」的人出現了!
想到這裡,洋鬼子內心愈發熱切,像一個想要和好朋友分享玩具的小孩,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的「玩具」分享給許義,一同把玩。
洋鬼子操著那口帶有濃重吳語方言口音的國語,對他說道:
「我曾遊歷大炎王朝,見證過王朝高原上的神香,也見證過王朝幽穀中的鬼香。
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收集了各種調香的方法,但冇有一種能夠滿足我的要求——
我要求,這種香味不僅僅取悅我們的肉身,還要取悅我們的靈魂!」
許義重複道:
「取悅靈魂的香味……」
他不自覺心中升起了期待。
洋鬼子滿臉的狂熱:
「是的!
什麼樣的香味,才能取悅人的靈魂呢?」
他自問自答道:
「隻有完美融合了靈性的香味,才能取悅人的靈魂直至徹底滿足!」
他語速越來越快,臉上的興奮和狂熱讓整張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扭曲,冷白皮因亢奮而充血,臉和脖子上的皮膚在白織燈下泛著病態的紅暈:
「你們大炎王朝稱之為夜遊神的超凡存在,能夠看到靈性,祭煉靈性。
隻有夜遊神,才擁有將靈性和香味融合的能力!」
「我花費了大價錢,尋覓了將近二十年,才終於找到了成為特殊夜遊神的方法——
如你所見!我的朋友!我現在已經成為了夜遊神!擁有了祭煉靈性香味的能力!」
許義定了定神:
「你……是從何處得到這能力的?」
傳承——許義正是為此而來!
洋鬼子聽到許義這話,以為許義是對他的辦法產生了興趣,心中的狂熱再添幾分。
他這輩子也冇遇到過幾次「誌同道合」之士,因為這樣的靈性所產生的癖好實在過於小眾了,能接受的人太少太少。
誌同道合,又擁有靈性,能夠理解他到底在做什麼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在他此生將近三十年的光景裡,也僅僅出現過許義一人罷了!
洋鬼子開心極了,因為這世上終於出現了有資格理解他的人!
這世上!終於出現了!他的知己!
終於有人能夠理解他的癖好!
終於有人能夠理解他在常人眼中的「怪異」行為!
終於有人能夠理解他所作出的一切付出和驚人的努力!
洋鬼子恨不得對許義掏心掏肺,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與他分享!
「那是在鳳仙郡的一個小鎮上。」
洋鬼子說起得意之事,嘴角不由翹起幾度。
「我當初按照蛛絲馬跡追查過去的時候,並冇有抱太大希望。
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人太過稀少了,夜遊神更是稀有極了。
我之前已經有過很多次失敗的尋覓,每次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終於,那一年,我按照多年來收集到的線索,追查到了一個調酒師,哎嘿,你能想到他會用調酒師的身份作掩護嗎?
他調的酒總是比別人香,因為他總是在酒裡麵新增一些他自己的小心思——他擁有一張從動物油脂裡提煉靈性的配方,能從動物身體裡提煉出帶有靈性的香水。
將這種香水和酒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就能製作出令人著迷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