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根聽到前半段話的時候還不以為然,到了後半段話,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這年頭,這種好工作,真的不好找。
金寶根無論如何不會讓自己被辭退。
「阿哥……隊長你放心!」
金寶根拍著胸脯保證:
「我不管對不起誰,都得對得起隊長,對得起這份工作!」
許義對金寶根還是比較放心的。
他對這小子知根知底,知道這小子性格雖然浮躁了些,但心思活絡,至少不會把事情辦砸。
對金寶根過往的瞭解,也是許義願意用槍枝將他武裝起來的原因。
金寶根在家鄉的時候就耍過槍,如今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獨角牛,又當了工廠安保隊伍的二把手,感覺自己簡直到達了人生巔峰,走路都是顛的。
他如何顛,許義是看不到了。
許義在把一部分子彈藏在《靈通堂》二樓荊桃的辦公室裡之後,就離開了工廠。
片刻之後,許義正靠在大廠房區外某條暗巷的牆壁上,將一隻獨角牛上了子彈,別進後腰腰帶。
將槍牌擼子上滿了7發子彈,別進前腰左側腰帶內。
他緊了緊綁在腰間的彈藥包,而後拿出葉淼的香囊,放在鼻尖。
令人沉醉的馨香環繞鼻腔,啟用靈性,黑白視野在許義麵前展開。
而後,他拿著打火機,點燃【影木】爐中的薰香。
當聞到【影木】爐中的薰香之後,他的靈性發生了妙不可言的轉化,一星半點的神性誕生了。
他按耐住不斷加速的心跳,從口袋裡掏出閻洛給的黑布小包,深呼吸一口氣,將黑布小包打開。
隨著蜜蠟暴露在空氣中,一股難以用形容詞描述的香味,將許義整個人包裹。
他嗅到了這香味,剎那間彷彿置身雲海之中,整個人輕飄飄的。
忽然間又有無數傳說中的仙女出現在他身邊,悅耳如天籟一般的輕笑聲將他包裹……
「吼!」
許義低吼一聲,險些把後槽牙咬碎,怒目圓瞪一頭撞在牆上,才終於藉助疼痛恢復理智,守住本心,猛然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掙脫出來。
許義疼的捂著腦門。
『真他孃的香啊……』
許義艱難的調用注意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蜜蠟之上。
隨即,一道蠟黃色的光芒流蘇出現了。
許義將蜜蠟握在手中,追著流蘇的光芒前進。
他沿著三十八鋪大街向西前進,拐進37號房旁邊的岔路口,跨過一條有土煙販子叫賣的小石橋,走上一條土路。
他經過了三條雜亂且臭氣熏天的巷弄,在泥濘土路儘頭拐了個彎兒,視野豁然開朗——
麵前出現了一條寬闊但淤積水泥,水流遲緩的潮汐河,這河的一多半被蘆葦覆蓋,一邊連著浦西城的護城河,另一邊連著綠濱江下遊的入海口。
今夜月明,許義朝著河流另一邊看去,隻見滾滾波光凜然的潮水向著大海去了。
此時已經是晚上8點,這條不太寬闊的河道之上依然能看到搖櫓的小木船,零星的小舢板,甚至能看到某種無蓬的小駁船——這是洋傢夥,很多都是帶有發動機的。
河道兩邊的河岸並非石頭砌成,大都是天然土坡,長滿了蘆葦和菖蒲,不知道要滋生多少蚊蟲出來。
土坡之上,散佈著大量低矮的江南風格農舍、瓦房和茅草屋——這便是被當地人稱作「烏衣巷」的地界了,通常是外鄉人的聚集地,幾乎冇什麼治安,幫派像蚊子一樣滋生出來,趴在平民老百姓的腦袋上吸血。
那瓦舍之間,倒是也有大號的吊腳樓和茶館,巷弄之中亦有市場。
這便是洋涇濱。
——這便是蜜蠟女屍案的案發地了!
令許義感慨的是,就這麼一個破地方,往南岸方向走不久,就是英租界。
往北岸走不久,就是法租界了。
兩個租界裡燈火輝煌,洋涇濱河上燈光慘澹,租界內偶爾有大舞廳裡的悠揚歌聲順著夜風傳來,帶來一星半點不屬於此地的繁華。
那些繁華很快散在蛙鳴聲中,不見蹤影了。
「隔江猶唱後庭花……」
許義不自覺咋舌一句,很快閉上了嘴。
蠟黃色的光芒流蘇指引著許義一路前進。
即便已經刻意迴避,那些味道依舊不受控製的往鼻腔裡鑽——
河水的土腥味、水草的腐爛味、垃圾的臭味、岸邊小吃攤傳來的食物香氣……這些刺鼻的複雜氣味鑽入鼻腔,把他折磨的夠嗆。
不多時,許義被指引進入河岸旁的一片墳塚之間。
看著黑暗中鬼火點點,其實許義倒不是很怕,因為他知道早就知道,洋涇濱兩岸是浦西城傳統的墳塚地,散佈著不少土墳和棺材,和亂葬崗也冇什麼區別。
許義將槍牌擼子拿在手中,將手槍套筒向後輕輕一拉,隨著一聲低沉的「哢嚓」聲響起,手槍已然上膛。
黑白色的視野距離很短,許義隻要看到視野之外隱隱出現人形的事物,就悄然避開。
片刻之後,他跨過墳塚地,沿著洋涇濱河道,從某條小巷進入一條後街,緊貼著城牆,在城牆腳下一路前進,大概沿著蠟黃色光芒流蘇的指引走了那麼十分鐘時間。
忽然看到,麵前的蠟黃色光芒流蘇,消失在一間兩層樓高的「洋棧」之中。
所謂洋棧,便是由洋行建造和經營的倉庫。
『那變態殺人狂,是個洋人?』
這倉庫後方距離城牆不到20米距離,門麵距離河道也不過10多米,河道上建有鐵樁的大號碼頭,顯然是用來停泊貨船的。
此時不是裝貨卸貨的時間,倉庫裡隻有三個看守在一隻破木箱上玩牌。
許義悄然潛入倉庫中,他輕微的腳步聲被看守打牌時的謾罵聲完全掩蓋了。
許義沿著幾隻大貨櫃一直往裡走,直到來到連燈光都照不到的倉庫深處,一隻廢棄的大型鐵皮貨櫃,靜悄悄的靠牆擺放。
蠟黃色的光芒流蘇,最終消失在貨櫃裡。
靈性啟用的黑白色視野中,他輕手輕腳來到貨櫃的箱門旁,發現箱門冇鎖,一股股難以辨認的異香從箱門的縫隙裡飄出來。
僅僅隻是一次呼吸,就讓許義差點丟了魂。
那是如何一種沁人心脾的馨香啊!
許義感覺眼前的一切變成了彩虹色,這一瞬間他想起了自己來到這世上所經歷一切美好的事,而這一切都是如此鮮活和真實,仿若自己作為生命對這個世界的初見——
第一次看到太陽,第一次經歷雨露,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擁抱自然的芬芳……
許義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