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報紙上刊登了河道的治理資訊,說是市政上要統一規劃碼頭,這事鬨得人心惶惶,因為大家都知道,一旦浦西城要介入某個生意,這生意便要和普通人無緣了。
許義沿著碼頭,來到一隻鐵皮船下,隻見兩個水手正在打牌。
許義和他們對了黑話切口,便被放行,沿著舷梯上了甲板,進入船艙。
一眼看過去,隻見那昏黃的日光燈下,船艙四麵艙壁上的木架子上擺滿了槍械。
從昂貴的手持駁殼槍到戰場上退下來的漢陽造,再到土造的單發手槍,一應俱全。
船艙中間一人身材消瘦,穿著黑色西裝,坐在光下,戴著小圓眼鏡,翻看著一本洋文書。
另一人壯的看不到脖子,他在一旁背靠貨艙支柱,正在用蠟布給一桿步槍打蠟。
見許義進來了,坐著那人便站起身,招呼道:
「先生想要什麼貨?」
冇對切口,說明這人不是道兒上混江湖的。
許義心裡大概明白,這船艙裡的槍,多半是從臭港,也或是從西洋來的「小貨」。
對方不在道兒上混,許義便也不抱拳行江湖禮,隻是說道:
「要手槍。」
黑西裝男扶了扶眼鏡,來到一旁的貨架上,拿起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槍:
「白朗寧1900,槍牌擼子,7發7.65X17mm子彈,有效射程30米。」
許義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槍牌擼子?是什麼?」
黑西裝男笑了笑,展示這把槍側麵的小手槍樣式標識:
「槍牌!」
他又輕輕向後擼了一下手槍套筒,隻聽沉悶的輕微響聲出現,這把槍已然上膛:
「半自動!隻需要擼一下就能上膛,簡單的很!」
每個行業都有黑話,這實在是太合理了。
許義:
「這槍怎麼賣?」
黑西裝男道:
「槍30塊銀元,子彈2塊大洋一盒,每盒50發。」
也就是一發6個銅錢。
也就是說,一發子彈,相當於一碗多加肉的羊肉湯!
許義輕輕咋舌。
雖然很貴,但他能買得起!
不過,一旦買了,也就基本上傾家蕩產了。
他看向架子上的其他槍:
「有別的能推薦嗎?」
黑西裝男雖然不是道兒上混的,但也看出了許義十分明顯的幫派身份,知道他是潛在的大客戶,連說話都熱切起來:
「當然。」
他來到一麵架子上,拿起一支細槍膛的小型黑色手槍:
「獨角牛,土質手槍,一把1塊銀元,單發子彈,別看這槍醜,威力不比其他手槍遜色!
當然了,就是換子彈麻煩,而且聲音大點兒,一扣扳機,整個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獨角牛的子彈也便宜,50銅錢一盒50發。」
他補充道:
「要是批髮量大,還能再優惠!」
許義心裡有些癢癢。
能否能買一批迴去,把他的安保隊伍武裝起來?
黑西裝男將獨角牛放回槍架,快步來到另一座槍架前,拿起一支半米長的步槍:
「漢陽造,這款是不帶刺刀的款式,用的是7.92X57mm的步槍彈,裝彈5發,隻要你能打得準,最遠射程2000米!」
許義完全不懂槍械,但他感覺這人是在吹牛皮。
兩公裡的射程,實在是有點唬人了。
黑西裝男笑著說:
「別看是步槍,其實也便宜,一把30塊銀元,量大優惠!」
許義指著剛剛那把白朗寧M1900——俗稱的槍牌擼子,有些難以置信:
「和這支手槍一個價?」
步槍和手槍體積差那麼多,竟然一個價錢?
黑西裝男耐心道:
「槍牌擼子是高盧產的進口貨,進浦西麻煩,而且市麵上冇有二手,質量上乘,當然貴上一些。」
「至於子彈嘛,漢陽造的全原裝子彈,一發24個銅錢。」
比槍牌擼子……比白朗寧M1900的子彈,貴上4倍。
步槍的子彈比手槍貴,這個許義倒是能接受。
黑西裝男又道:
「不過嘛,你要是能接受二手子彈,或者復裝子彈,就便宜些——
一發隻要12個銅錢。」
他強調道:
「量大優惠哦!」
許義很快權衡完畢,說道:
「我要一把白朗寧M1990,一盒子彈。
兩把獨角牛,兩盒子彈。」
這一套下來,一共花了34銀元100銅錢。
黑西裝男為了表示做生意的誠意,還送了他貼身的彈藥袋。
這彈藥袋是由黑色尼龍布用機器紡織出來的,質量梆硬,外觀像極了街上小攤販的腰包。
彈藥袋佩戴在腰上,袋身隱藏在腰後,被寬敞的唐裝完全掩蓋,能容納將近50發子彈,即便裝滿,也冇辦法從衣服外麵看出來。
這是筆小買賣,但黑西裝男並未因此怠慢客人。
不僅僅是因為他現在還在創業階段,服務的都是些小人物。
還因為他認為什麼生意都是從小做起的,客人知道了他手裡貨的質量,如果有需求,自然會再找上他。
黑西裝男將許義送上甲板,目送他離開。
許義拿了槍,回到靈通堂,將其中一把獨角牛交給金寶根,給了他1盒子彈。
「等閒不會有人上門鬨事。」
許義交代金寶根:
「一旦有人上門鬨事,兄弟們能打得過,就直接上,可以拿棍棒,但別拿刀。
你記住,無論什麼衝突,但凡見了血,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金寶根興奮的點了點頭。
許義:
「兄弟們若是打不過,你再亮槍。
一般情況下,槍亮了出來,這事就結束了。
道兒上的人隻是壞,不是蠢,冇人敢往槍口上撞的。」
「即便亮了槍,你能不開槍,就儘量別開槍。
你可以拿槍去威脅鬨事的人,讓他們滾蛋。
一般情況下,被人拿槍指著腦門,隻要不是傻子,都會退了。」
金寶根:
「那要是對方真找個蠢貨來鬨事呢?」
許義:
「他蠢你不蠢,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讓一個蠢貨滾蛋。」
金寶根咧嘴一笑。
他隻是要跟阿哥開玩笑,阿哥顯然也聽出來了。
許義還是不放心。
他從來冇當過老大,目前還冇找到和自己小弟的相處模式,也因此事必躬親,總不放心:
「道上規矩,隻要不開槍,就是幫派間的家事……就是民間可以自己解決的事。
一旦開槍,巡捕房必定會來,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被抓走事小,我可以保你出來。
可你若因為這事被廠裡辭了,那就損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