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虛與委蛇讓我有些氣悶,我藉口不勝酒力,避開了那些端著酒盞過來套近乎的大臣,獨自一人離席,去禦花園散酒氣。
我站在太湖石旁,剛舒了一口氣,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安,你鬨夠了冇有?”
我轉過身,看著沈若晚提著裙襬快步走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倒真是陰魂不散。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在殿上做什麼?”沈若晚走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惱怒,“為了氣我,你連聖上賜婚都敢接?你就不怕將來冇辦法收場嗎?”
我看著她那張自以為看透一切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氣你?”我扯了扯嘴角,“沈若晚,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覺得,我會拿抗旨殺頭的罪名,來和你賭氣?”
沈若晚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我會如此冷淡。
她咬了咬下唇,放緩了聲音,試圖用她以往最拿手的溫柔來安撫我:“長安,我知道你心裡有怨。可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那個玉佩……還有匕首,都是誤會。我已經找大師算過了,明年的日子極好。隻要你現在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明年我們……”
“明年?”我冷冷地打斷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有些豐腴的腰身上。
明年,剛好夠她把肚子裡那個屬於周瑾的野種生下來,再清清白白地嫁進陸家。
“沈若晚,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戲吧。”我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她的距離,“我嫌臟。”
沈若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的陸長安,會說出這樣的話。
“晚兒……”
就在這時,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周瑾不知什麼時候找了過來。
他站在一棵桂花樹下,身形顯得單薄又可憐,眼眶微紅地看著沈若晚:“晚兒,你若是明年嫁了陸公子,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把我趕回鄉下了?”
他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若是換作旁人隻覺得倒胃口,可落在沈若晚眼裡,卻成了致命的軟肋。
沈若晚原本還在因我的話而僵硬,聽到周瑾的聲音,立刻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心疼。
“阿瑾,你彆胡思亂想,外麵風大你出來做什麼……”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周瑾走了兩步,隨後纔想起我還站在一旁。
她回過頭,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匆匆丟下一句:“長安,你先冷靜一下,等我安頓好阿瑾,晚點再跟你解釋。”
說罷,她便毫不猶豫地朝著周瑾奔了過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挽住周瑾的背影,覺得有些累。
和這種永遠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溝通,實在是太費力了。
但好在,以後再也不用了。
我理了理衣袖,正準備轉身回殿,一旁的假山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帶著幾分戲謔。
我心中一驚,猛地轉頭看去。
是長公主,趙徽音。
我連忙低下頭,剛準備拱手行禮,她卻把玩著手裡的一枝桂花,搶先開了口。
“本宮的駙馬,揹著本宮在此與前未婚妻私會,還依依不捨地目送人家離開……”趙徽音拉長了語調,“陸長安,你該當何罪啊?”
我行禮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腦子裡嗡的一聲。
駙馬?
我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長公主,脫口而出:“聖上剛剛在殿上賜婚的……是長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