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後的日子算得上清淨,直到幾日後的宮宴,這份清淨又被打破了。
我本想低調地坐在角落自斟自飲,餘光卻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若晚竟毫不避諱地把周瑾帶進了宮宴。
她今日穿得格外嬌豔,周瑾跟在她身側,像個冇見過世麵的隨從,眼神四處亂飄,卻又強撐著一副清高的做派。
沈若晚眼尖,幾乎是一進殿就看到了我。
她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提著裙襬就要朝我走過來,嘴裡還喚了一聲:“長安……”
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連表麵上虛與委蛇的客套都懶得維持,直接放下酒盞,轉身就混入了熙攘的人群裡。
惹不起,我總躲得起。
跟聽不懂人話的人糾纏,純粹是浪費口舌。
宴席過半,絲竹聲漸歇。
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忽然放下酒樽,目光越過群臣,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陸長安。”皇帝含著幾分深意的笑開口,“朕聽說,你前幾日當眾退了沈家的婚事?”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上京誰不知道我陸長安為了娶沈家獨女,連命都豁出去過八次。
如今鬨出退婚的戲碼,外麵傳得沸沸揚揚,眾人都隻當我是受了委屈在欲擒故縱。
我站起身,走到殿中恭敬行禮:“回陛下,確有此事。”
皇帝轉了轉玉扳指,慢條斯理道:“你這般重情重義之人,倒是可惜了。既已恢複自由身,朕今日便做個媒,為你賜一門大好姻緣,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嘩然。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隨後又默契地在我和沈若晚之間來迴遊移。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應,好奇我是會順水推舟,還是會為了沈若晚抗旨拒婚。
我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沈若晚坐在女眷席的邊緣,周瑾正不知規矩地湊在她耳邊低語。
聽見皇帝的話,她連頭都冇抬,正慢條斯理地端起一杯果酒,親昵地喂進周瑾嘴裡。
察覺到我的視線,她才微微抬眸,眼底滿是篤定。
她篤定我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冒著惹怒天子的風險拒絕賜婚,隻為向她證明我非她不娶。
見我遲遲未答,皇帝微微前傾,語氣裡帶了幾分催促:“怎麼?陸卿可是不願?”
我收回視線,聲音平穩洪亮:“臣,叩謝陛下隆恩。能得陛下賜婚,是臣三生有幸,臣求之不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聽見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皇帝愣了一瞬,隨即撫掌大笑:“好!好一個求之不得!朕就喜歡你這痛快性子!”
周圍的大臣們見皇帝龍顏大悅,心思各異地收起了看戲的表情,紛紛端起酒盞,堆起笑臉向我道賀:
“恭喜陸公子!”
“得聖上賜婚,陸公子好福氣啊!”
一片虛偽的陪笑與恭維聲中,我站起身,再次看向沈若晚的方向。
那張原本篤定從容的臉,此刻有些僵硬。
但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氣,麵色重新恢複了平靜。
我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以後總能擺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