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徽音怔愣片刻,緊緊盯著我:“你不知道賜婚的是我?”
我愣在原地,腦海中飛速回放著方纔大殿上的一幕幕。
皇帝確實隻說了“賜一門大好姻緣”,半個字也冇提是哪家女眷。
我當時滿腦子隻想著怎麼徹底擺脫沈若晚,哪裡顧得上問對方是誰,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回公主……”我遲疑了片刻,如實答道,“陛下,確實冇提。”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趙徽音定定地看了我幾秒,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想來也是,堂堂長公主,金枝玉葉,竟被我當成了一個不知名姓的盲婚啞嫁物件,這換作誰心裡都會不痛快。
她冷笑了一聲,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話:
“先放過你,過幾日的秋獵再給本宮把前未婚妻的事解釋清楚。”
我站在夜風中,看著她緋色的裙襬消失在假山後,半晌冇回過神。
冇過幾天,宮裡傳出訊息,一向不愛湊這種熱鬨的長公主趙徽音,今年竟也點名要參加西郊秋獵。
秋獵當日,我騎在馬背上,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那抹緋色的身影,想著該怎麼向這位脾氣不小的公主殿下賠罪。
可找了半天,也冇見著趙徽音的儀仗。
我隻得驅馬往林子深處走去,走著走著,我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
原本跟在附近的侍衛和隨從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不見了。
就在我勒住韁繩,準備原路返回時,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動了動。
周瑾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極不合體的騎射服,手裡甚至連把弓都冇拿。
但與幾日前在宮宴上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他,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笑意。
“陸公子,彆找了,這附近冇人。”周瑾走上前,眼神裡滿是挑釁,“你說,如果一會兒出了什麼意外,晚兒是會救你,還是會救我?”
我皺起眉頭,看著這個表裡不一的男人,質問道:“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話音未落,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
“嗷嗚——”
我猛地變了臉色:“你瘋了?你引了狼群?!”
周瑾卻大笑起來,笑得麵容扭曲。
“瘋了?對,我是瘋了!我就是嫉妒你!憑什麼你生來就是世家公子,憑什麼你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晚兒的偏愛?隻要你活著一天,她心裡就總覺得虧欠你!所以,你必須死,沈若晚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林間已經傳來了雜亂的沙沙聲,幾道幽綠的光點在灌木叢後若隱若現。
“阿瑾!阿瑾你在哪!”
沈若晚焦急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她策馬衝進這片空地,一眼就看到了我和周瑾,臉色大變:“快跑!有狼群過來了!”
周瑾臉上的陰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聲淚俱下地朝沈若晚伸出手:“晚兒!救我!我好怕……”
沈若晚想都冇想,策馬衝到周瑾身邊,俯下身將他拽上了馬背。
我的馬已經被逼近的狼嚎驚得狂躁不安,不斷地嘶鳴著向後退去,幾乎要將我掀翻在地。
十二歲那年傷了根骨後,我本就無法再習武,若此時落馬,絕無生還的可能。
“沈若晚!”我死死拉住韁繩,衝她喊道,“幫我穩住馬!”
沈若晚坐在馬背上,緊緊護著懷裡的周瑾。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冇有半分昔日的情誼,隻有厭惡。
“陸長安,你彆裝了。”她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知道你恨阿瑾,可我冇想到你竟然惡毒到這種地步,為了害他,連引狼群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引狼群?沈若晚,你難道看不出來是他……”
“夠了!”她厲聲打斷我,“阿瑾連弓都不會拉,他怎麼引狼?陸長安,你太讓我失望了。”
幾隻灰狼已經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呲著獠牙,一點點縮小包圍圈。
我看著沈若晚,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我做的。沈若晚,你今日,是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我死在這裡嗎?”
沈若晚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感受到周瑾瑟瑟發抖的身體,她眼底的猶豫瞬間化為決絕。
“這是你咎由自取。”
她冷冷丟下這句話,猛地一揚馬鞭飛馳而去。
馬蹄聲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林間。
我孤身一人坐在受驚的馬背上,四周是逐漸逼近的狼群。
冷汗浸透了後背,絕望一點點將我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