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寨問米,蛇局破煞------------------------------------------,蘇念卿冇有回出租屋。,自己一個人拐進了九龍城寨的深處。,城寨正是最熱鬨的時候。霓虹燈管把狹窄的巷子照得像白晝,燒臘店、麻雀館、跌打醫館鱗次櫛比。頭頂上是層層疊疊的違建樓房,電線像蛛網一樣纏繞著天空。“白玲瓏·問米”招牌的鋪子前停下。,夾在一家涼茶鋪和一家紙紮店之間。門口擺著一尊落了灰的觀音像,門檻上坐著一隻黑貓,綠瑩瑩的眼睛盯著蘇念卿。“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沙啞、慵懶,帶著一股子菸酒浸泡過的味道。。,供桌上擺著三清像、祖宗牌位、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XO。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斜躺在竹椅上,穿著紅色的吊帶裙,腳上趿拉著人字拖,手裡夾著一根菸。。“問米婆”——據說能通陰陽、問鬼神,替人找亡魂傳話。,這個女人真正厲害的不是通靈,是她的人脈。整個九龍城寨,誰欠了誰的債、誰藏了誰的貨、誰在哪個角落埋了見不得人的東西,白玲瓏門兒清。“白小姐,”蘇念卿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幫我找一樣東西。”“什麼東西?”白玲瓏吐了個菸圈。“林薇兒三天前埋在碼頭附近的一樣東西。”蘇念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桌上,“這是酬勞。”
白玲瓏冇看信封,盯著蘇念卿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你就是蘇家那個丫頭?”她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有意思,昨晚破了鎖魂符的就是你?”
訊息傳得比蘇念卿預想的還快。
“是我。”
“那你應該知道,”白玲瓏站起來,赤著腳走到供桌前,拈起三根香點上,“林薇兒背後是誰。南洋那邊的人,我惹不起。”
“冇讓你惹。”蘇念卿說,“你隻需要告訴我,她在碼頭埋了什麼。剩下的,我來。”
白玲瓏插香的手頓了一下。
她回頭,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念卿。
“有趣。”她把信封收進抽屜,從供桌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拿去。看完燒了。”
蘇念卿展開那張紙,上麵畫著一個簡陋的地圖,標註了碼頭的具體位置,以及一個紅色的叉。
叉的旁邊寫著一行字:
“五毒鎖魂陣·蛇局。”
淩晨兩點,蘇念卿獨自站在碼頭。
就是三天前她被按進水裡的那個碼頭。
海風腥鹹,遠處偶爾傳來渡輪的汽笛聲。她蹲下身,按照白玲瓏給的地圖,在第四根樁柱下方摸到了一個凹槽。
凹槽裡埋著一個陶罐,拳頭大小,封口處糊著黑色的蠟。
蘇念卿戴上手套——她出門前特意從周妙儀那裡要的——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取出來。
晃了晃。
裡麵有液體,還有一些固體顆粒狀的東西。
她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撬開封蠟,一股惡臭撲麵而來。藉著月光往裡看——罐底泡著一條死蛇,蛇身蜷曲,嘴裡含著五枚銅錢。
銅錢上刻著她的生辰八字。
“五毒陣的變種,”蘇念卿皺著眉頭,把陶罐放在地上,從包裡掏出一瓶白醋和一小包雄黃粉,“林薇兒,你可真夠毒的。”
她一邊配解藥一邊自言自語,語速快得像在說相聲:
“五毒陣,蛇蠍蜈蚣壁虎蟾蜍。蛇主陰,銅錢主財,生辰八字鎖魂——這是要讓我破財、敗運、最後死於非命。而且蛇屬火,埋在碼頭水邊,水火相沖,會連累所有跟我接觸的人。”
她搖搖頭,“損人不利己,這得是多大的仇?”
白醋倒進陶罐,雄黃粉撒入。罐子裡發出“嗤嗤”的聲音,黑色的液體開始冒泡。
蘇念卿從包裡掏出一截紅繩,把陶罐纏了三圈,然後走到碼頭邊緣。
“《本草綱目》卷四十三,‘鱗部’蛇類——蛇入藥可祛風解毒,但被下了降頭的蛇,就是毒中之毒。”她把陶罐高高舉起,“解蛇毒,最好的方法不是以毒攻毒,是——”
一揚手。
陶罐被她扔進了海裡,濺起一朵水花,然後迅速被黑色的海水吞冇。
“以水克火,物理超度。”
“施主好手段。”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蘇念卿猛地轉身——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尼姑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持念珠,麵容枯瘦,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老尼姑低頭看了一眼蘇念卿手裡的雄黃粉和白醋瓶,微微點頭。
“以白醋破穢、雄黃鎮煞、紅繩鎖氣,最後以海水的大勢化解蛇毒。”她頓了頓,“這是茅山術的路子,你一箇中醫,怎麼會的?”
蘇念卿把東西收好,站直了身體。
“《神農本草經》記載雄黃‘主寒熱、鼠瘺、惡瘡、疽痔、死肌’,白醋‘消癰腫、散水氣’。”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師父教的,不管是藥還是符,都是治病的。一個治身體,一個治運勢,殊途同歸。”
老尼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蘇念卿意外的事——她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貧尼慧明,大嶼山慈雲寺住持。”老尼姑抬起頭,“蘇小姐,你方纔破的‘蛇局’,是南洋降頭師龍在天的手筆。此人三十年前被我逐出師門,如今在東南亞一帶作惡多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破了這個局,他三天之內就會知道你的存在。屆時——”
“屆時他來找我,”蘇念卿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我就給他看看中醫。橫豎都是治病,他的病比林薇兒重多了。”
慧明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是蘇念卿見過的最不像出家人的笑容——帶著一絲狡黠,一絲欣慰,還有一絲“我看好你”的意思。
三天後,九龍城寨,白玲瓏的鋪子裡。
蘇念卿、周妙儀圍坐在一張摺疊桌前。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白玲瓏的羅盤、蘇念卿的艾草包、還有一壺涼茶。
“所以,”周妙儀嚥了口唾沫,“你現在得罪了林薇兒、南洋降頭師、還有你二叔?”
“差不多。”
“那你的計劃是什麼?”
蘇念卿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目光穿過鋪子的窗戶,落在城寨上方的夜空中。
那裡有一顆星星,又亮又不安分。
“讓他們自己打自己。”她放下茶杯,“第一步,我已經讓顧老太爺和顧景琛開始懷疑林薇兒了。第二步——”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是顧景琛給她的那一張。
“我要讓顧景琛親口請我去他公司。”
白玲瓏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
“你用什麼請?”
蘇念卿微微一笑。
“用他的命。”
窗外,黑貓叫了一聲,尖銳刺耳。
遠處半山彆墅的露台上,林薇兒手裡的玻璃瓶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她低頭看著那道裂紋,瞳孔猛地收縮——
屍油降的材料,還冇有用,就已經碎了。
她身後,一個男人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牆上。
“師父?”
影子的主人冇有回答。
隻有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裡,有意外,有欣賞——
還有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