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吳彩華也醒了過來。
也許剛剛她並沒有徹底昏迷,幾人的對話也聽到一知半解。
她費力的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有氣無力。
“兩個月前,他們花了八兩銀子買的我。
到了這裏就讓我接客,我不接客就打我,不給我飯吃,我不想活了,撞牆,上吊的事情都做了,可惜沒死成。
後來他們拿我實在沒有辦法,就把我關在柴房不給我飯吃。
今天我趁著看守的人不在,偷偷跑了出來,就在街上遇到你們。”
“嗬嗬……”吳彩華苦笑了一聲:“我這都是報應啊……”
喬念能夠看得出,吳彩華的眼中,已然沒有了以往看自己時候的仇恨,剩下的隻有茫然。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讓吳彩華再對喬長鬆抱有什麼希望。
“我二哥如今已經續娶……”
吳彩華身子一僵,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感覺自己最後一絲生的希望徹底被抽離。
吳彩華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身上那件衣裳破了好幾處,露出的麵板上青紫交錯,新舊傷痕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喬念看在眼裏,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對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當初吳彩華是如何攪合的一家人不安寧,她記得清清楚楚。
刻薄、算計、斤斤計較……
可如今看著她這副模樣,喬念也說不出“活該”二字。
“先起來。”喬念語氣淡淡,卻還是伸手扶了一把。
吳彩華一愣,抬頭看向喬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似乎沒想到,最先向她伸手的,竟會是這個她曾經百般刁難的小姑子。
“我……”吳彩華嘴唇哆嗦著,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凹陷的臉頰滾落:“小妹,我……”
“別叫那麼親熱。”喬念打斷她,手上卻用了些力,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我跟你不熟。”
吳彩華踉蹌著站穩,淚水止不住地流,卻不敢再吭聲。
喬念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沒說話,隻是指了指她臉上的淚。
吳彩華接過帕子,手抖得厲害,帕子都拿不穩。
喬念嘆了口氣,又從空間拿出一個白麪饅頭:“吃點東西,別一會兒人沒被賣掉,先餓死了。”
吳彩華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卻又停住了,淚水混著嚼碎的饅頭一起往下嚥,哽咽道:“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壯壯和靜靜……我不是人……”
“這些話留著以後再說。”喬念不願意聽她哭訴,轉頭看向街口:“先把你的事兒解決了。”
話音剛落,方纔那打手便小跑著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綢緞褂子的中年男人,圓臉細眼,留著一撮山羊鬍,走路時下巴微微揚起,一副精明相。
“二位,這就是我們東家,周老爺。”打手點頭哈腰地介紹。
周老爺上下打量了喬長鬆和喬念一眼,目光在喬念臉上多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拱了拱手:“聽夥計說,二位想替這婦人贖身?”
“不錯。”喬長鬆開門見山:“多少銀子?”
周老爺笑了笑,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五十兩。”
喬長鬆眉頭一皺:“買來不過八兩,兩個月便要五十兩?”
周老爺不慌不忙,捋了捋鬍子:“這位爺話說的,八兩是兩個月前的價。
這婦人在我這裏吃住兩個月,又請大夫瞧過病,這些不要銀子?
再者說……”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吳彩華一眼:“她跑了我兩回生意,這損失,總得有人擔著不是?”
喬念聽出他話裡的無賴意思,不由得冷笑一聲:“吃住?
關在柴房裏不給飯吃也叫吃住?
請大夫?
她身上那些傷是請大夫來看的還是來打的?”
周老爺臉色一變:“既然你們覺得五十兩價格太高,我也無話可說。”
話落,周老爺就朝著兩名打手吩咐:“把她帶回去接客。”
吳彩華聽到接客兩個字,驚恐得手中饅頭都落在了地上,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要逃跑。
誰知,她剛剛轉身,肩膀就被打手的一隻大手扣住:“當著周老爺的麵兒還敢跑,我看你還真是不想活了。”
吳彩華本就沒什麼力氣,被打手這一抓,身子瞬間趔趄了一下,險些跌倒。
幸虧喬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
喬念看向周老爺的目光無比森冷,就好像在末世看到喪屍時候的樣子。
她一字一頓:“八兩銀子,我現在將人帶走。”
周老爺冷笑:“想都別想。”
喬念絲毫沒有讓步:“你看她現在她這個樣子,帶回去還能接客?”
不得不說,喬唸的話直接就講在了點子上。
就吳彩華這狀態,若是再折磨幾天,人就直接嘎了。
周老爺卻嘴硬的很:“能不能接客還不是我說了算。”
這次,換做喬念冷笑出聲:“嗬嗬……她若是能接客,恐怕也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吧?
周老爺一看就是聰明人,與其讓她死在你這裏,還不如將人賣給我回點本錢是不是?”
周老爺仍舊不甘心:“我寧願這八兩銀子全損失掉,也不會將人賣給你。”
兩人正在僵持的時候,人群外麵有人高喊一聲:“發生了什麼事兒,在這裏聚集這麼多人?”
牛鎮長提著一壺酒,擠到人群當中,一眼就看到了喬念。
“喬娘子,怎麼是你?”
喬念唇角勾了勾:“鎮長,是這樣的……”
她將事情全部過程講述了一遍。
“牛鎮長,您說,我也不是想占這位周老爺的便宜,他買來這個人根本不能給他創造什麼利潤,這身子骨隨時都可能死掉。
我出八兩銀子將人買走,周老爺一點兒都不虧吧?”
牛鎮長聽完,將酒壺往腰間一別,揹著手走上前來,笑眯眯地看了看周老爺,又看了看吳彩華。
“周德貴啊周德貴,你這買賣做得倒是精明。”
很明顯的,牛鎮長和這個周老爺很熟悉。
周老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卻還是拱了拱手:“鎮長說笑了,我這開門做生意的,總不能做虧本買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