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凝滯的穀中炸開,尖銳得不似真實,卻又被濃稠的黑暗迅速吞沒、扭曲,化作一聲悶啞的迴響。
喬念飛快取出夜視望遠鏡,觀察陣眼處的情況。
戰柏寒彈無虛發,一槍擊中血引。
原本豎著的三根石筍竟然全部倒下,而且變得支離破碎。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哀嚎聲響徹在山穀當中,上萬人的隊伍紛紛湧向陣眼方向。
喬念時刻保持拉著戰柏寒的姿勢,一旦發生什麼異變,立刻帶他進入空間。
然而,想像中的異變並沒有發生。
望遠鏡所觸及的視角清晰可見,一名穿著灰色道袍的白髮道人,口吐鮮血,雙唇不停囁嚅,看著是說出不聲音的樣子。
一名穿著盔甲的將領,神色焦慮,扶著那道士,貌似在詢問什麼。
戰柏寒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清晰度,發現,那名詢問道士的將領竟然是北嶽的四皇子,也就是這次進攻大黔的統帥——嶽驚鴻!
此人,剝皮剩下骨頭,戰柏寒都認識。
他年幼被送去北嶽做質子的時候,這個嶽驚鴻沒少在背地裏使壞。
正好,一不做二不休,可以藉著今日這個機會,為自己報仇雪恨。
喬念正準備詢問戰柏寒是否要離開,就發現他再次舉起了狙擊槍。
槍口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色澤。
戰柏寒的氣息已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鷹隬般鎖定了遠處那個扶住道士的身影。
嶽驚鴻!
這個名字像一根浸了毒的針,倏然刺穿歲月,紮進記憶最陰濕的角落。
質子府邸冰冷的石磚、刻意“遺失”的飯食、宮人指指點點背後的竊笑,還有那次險些令他溺斃在禦花園淺池的“意外”推搡……
幼年時無力反抗的屈辱與驚懼,早已在年復一年的沙場磨礪中淬鍊成堅冰,此刻卻被這驟然照麵擊出一道裂痕,湧出滾燙的殺意。
喬念察覺到身側陡然繃緊的肌肉和驟然降低的溫度,心下一凜,舉起望遠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視線當中,嶽驚鴻正焦躁地對道人說著什麼,道人卻隻是嘔血,眼神渙散,顯然陣法反噬已重創其根本。
周圍的北嶽士兵雖被異動驚擾,向中心聚攏,但陣破帶來的混亂尚未平息,光影扭曲後的殘像與真實人影混雜,士兵們臉上帶著茫然與驚惶,陣型鬆散。
“北嶽四皇子,嶽驚鴻。”戰柏寒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平穩得可怕,握著槍托的手卻指節泛白:“今日,正好清算舊賬。”
話音落下,戰柏寒已經扣動了狙擊槍的扳機。
饒是嶽驚鴻如何武功高強,有北嶽第一勇士的稱號,麵對後世殺人於無形的狙擊槍,也隻能說是不堪一擊。
隨著一聲槍響,喬念在望遠鏡中看到,嶽驚鴻身子一挺,整個人直直朝著後方倒去。
他原本扶著的道人無法受力,也隨之倒下。
道士和主帥一同倒下,北嶽軍心大亂。
有幾個沒有完全喪失理智的將領,紛紛朝著剛剛那兩聲巨響的方向看去。
敵眾我寡,戰柏寒和喬念可不會傻到在這裏等著被敵人發現。
兩人配合十分默契,喬念將所有武器全部收進空間,與此同時,戰柏寒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如同來時那般,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戰柏寒帶著喬念去探查對方陣法,楚臨淵和楚管家哪裏敢休息。
兩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兩人歸來。
讓他們意外的是,隻盼了兩個時辰,就將人盼回來了。
不但如此,兩人還是毫髮無損的狀態。
不管是否有收穫,看到寶貝女兒回來,對於楚臨淵來說,其他事情都沒有那麼重要。
破陣的過程,戰柏寒和喬念都沒打算說,畢竟他們動用了現代那些高科技武器,隻要讓楚臨淵知道,大陣已破,擺陣的道士和他們統帥四皇子嶽驚鴻都已經死了。
北嶽那邊沒有了主帥,大陣也被破解,即便是不撤兵,如今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不用戰柏寒提醒,楚臨淵就知道該如何做。
楚臨淵、楚管家,以及那些將領們,聽說眼前兩人隻用了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就破解了讓他們折損無數將士的大陣,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他們又不得不相信,尤其是楚臨淵和楚管家,兩人清楚戰柏寒的真正身份,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說謊騙人。
楚臨淵甚至想到了當今聖上,甚至在心中罵了一句——昏君!
如此文武全才的太子,竟然不好好重視起來。
別人他不管,日後凱旋班師回朝,他楚臨淵就是太子殿下第一個擁護者。
若戰柏寒不能上位,他這個大黔朝唯一的異姓王也不當了。
戰柏寒並不知道楚臨淵心中所想,他畢竟不是光明正大以真實身份來北境支援,很多事情能不插手就不會插手。
“如今北嶽大軍士氣萎靡,鎮北王可以趁機行動。
明日再觀察一天鎮北王的身體情況,我們就打算離開。”
很顯然,戰柏寒的話對於楚臨淵來說有些意外。
換句話講,他剛剛恢復記憶,認回自己的女兒,隻相處了短短兩日,就要離開了,他是真的捨不得。
楚臨淵慈愛的看著喬念,儘管喬念此刻還是女扮男裝的樣子,楚臨淵看她仍舊無比親切。
“念……”他掃視了一圈兒,軍中幾個將領還在,楚臨淵連忙改口:“喬大夫,就不能多留一些時日嗎?”
喬念搖頭:“不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在京城碰麵的。”
言外之意就是告訴楚臨淵,我不久以後就會去京城,至於那位大長公主如何處理,你看著辦。
也是在告訴楚臨淵,看你表現的意思。
這種淺顯的暗示,楚臨淵怎可能聽不懂,他當即保證:“喬大夫放心,若是我能在你前麵抵達京城,定然不會放過那些牛鬼蛇神。”
喬念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嗯,回去以後,我也會和我母親將這邊的情況如實轉述。”
戰柏寒說不插手軍中的事情,就真的不插手。
他和喬念在都尉府休息了一日,就準備趕回綠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