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猶如巨獸沉默的咽喉,漆黑深不見底。
尚未入穀,便覺一股異樣的凝滯感瀰漫在空氣中,連風聲到此都詭異地微弱下去。
戰柏寒握緊佩劍,低聲道:“跟緊我。”
兩人身法極快,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掠入穀中。
起初數十丈,並無異樣。但越往裏走,周遭景象愈發不對。
月光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朦朦的、彷彿源自地底的幽暗青光,勉強照亮腳下嶙峋怪石。
方向感在迅速流失,明明記得是直線深入,回頭卻見來路已隱沒在扭曲的霧靄之後。
“陣法已啟。”喬念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岩石的輪廓在青光下顯得怪異,投下的影子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不隻是迷路……這光,這影,都在乾擾感知。”喬念低聲提醒。
突然,側麵傳來金鐵交鳴與慘呼之聲,影影綽綽似有士兵正在廝殺。
戰柏寒眼神一凜就要上前,卻被喬念一把拉住手腕。“別去,是幻聽幻視,我朋友說過,高階迷陣能引動人心深處最警惕或最恐懼的景象。”
她閉目凝神一瞬:“你聽,聲音是否總在側後方,我等前行它便遠去,稍有停頓它又靠近?
像是……在隨我們的心念而動。”
戰柏寒強製自己靜心細察,果然如此。
那廝殺聲縹緲無根,更像是一種共鳴的迴響:“以人心為引,幻象自生?”
“恐怕不止。”喬念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微濕的苔蘚,又撚起一點土壤在鼻尖輕嗅:“土腥氣裡混著一股極淡的腥甜,非草木所有。
你看這些石頭的排列……”
她站起身,指向幾處看似隨意矗立的巨岩:“乍看天然,但若以我們立足處為圓心,它們的角度……暗合八卦方位,尤其是‘坎’、‘離’、‘震’位。
光影在這些石麵折射交錯,構成了視覺上的迷宮。
但這還不夠,真正的惑亂之力,應有源頭。”
她想起隊友閑談時提及:“凡持久大陣,必有所倚。
或借山河地脈之氣,或以法器寶物為樞,或以生靈血氣為祭。”
而這個時代,並不是那種傳說中的修仙世界,不可能存在法寶一類的東西,那麼,很大可能就是以生靈血氣為祭。
雖然這樣判斷,喬念卻不敢妄言,畢竟她也是這個時代的外來者,很多東西不清楚也不奇怪。
兩人屏息向內潛行,幻象時而變作箭矢破空之聲,時而似有陰風貼頸而過,皆被他們以定力強行忽略。
直到接近穀地最開闊處,景象驟變。
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中央,並非想像中的敵軍營寨,而是矗立著三根歪斜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暗血色石筍,呈三角分佈。
每根石筍頂端,都嵌著一枚鴿卵大小、幽光流轉的灰白珠子,正是那迷濛青光的主要來源。
石筍周圍的地麵,刻滿了深紅色的扭曲紋路,似符非符,此刻正隨著珠光的明暗,如同呼吸般微微脈動。
一股更濃鬱的腥甜氣瀰漫在此,令人氣血隱隱翻騰,心神難以集中。
“是‘惑心石’和‘魘紋’!”
喬念瞳孔微縮:“那珠子很像隊友描述過的‘蜃珠’殘片,能放大光線扭曲感知。
地麵的紋路則以特殊礦物混合……血繪成,激發後能擾動氣血,引動心魔。
三才方位,輔以血祭之力,這不是簡單的戰場迷陣,這是摻雜了邪術的‘三才魘靈陣’!
佈陣之道士,所圖甚大,不僅要困軍,怕還想慢慢消磨吞噬陣中生靈的精氣神!”
戰柏寒聞言,殺氣驟現:“陣眼便是這三根石筍?”
“應是其中之一,但破法需同時斬斷三者聯絡。”喬念快速道。
這也隻是她的猜測,畢竟瞭解這些都是通過前世那位隊友。
她說出這些,也是想聽一聽戰柏寒的建議。
戰柏寒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樣的陣法,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並沒有執意,若不是帶著念念一起,恐怕他這一趟就要無功而返了。
說嚴重一些,無功而返都是好的,搞不好就是有來無回。
喬念目光如電,再次仔細觀察。
隻見三根石筍底部延伸出的血色紋路,並非完全匯聚於中心,而是隱隱都偏向空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被陰影籠罩的矮小石台。
石台上似乎空無一物,但在她凝聚目力下,看到石台表麵有一個淺淺的凹槽,槽內積著一點深黑近乎凝固的液體,所有血色紋路的氣機彷彿都通過地底,隱隱指向那裏。
“是那裏!”喬念指向石台:“那是血祭之引,很可能是佈陣者自身的精血或引子。
三才魘靈陣通過它汲取力量、統合運轉。
毀了那血引,陣法根基便斷,三才失去統禦,蜃珠和魘紋的效力會大減,至少能撕開一道口子!”
“我去毀血引。”戰柏寒瞬間決斷:“你在此戒備,若生變故,無需管我,自保為先。”
“不,”喬念攔住他,眼神銳利,“血引必受陣法保護,盲目靠近恐有心神失控之險。
說話間,喬念手中出現了一把狙擊槍,她沒想到,隻是一天的時間,在北境這邊就要使用兩次空間內的熱武器。
“讓我來。”戰柏寒從喬念手中拿過狙擊槍,他不敢確定毀掉血引以後,是否會邪門兒的出現什麼反噬,他不敢讓喬念冒險。
這一點,喬念倒是沒有想到,畢竟不是真正的陣法大師,她和戰柏寒在這裏,頂多就是邊觀察邊琢磨。
戰柏寒問問握著狙擊槍,瞄準了所謂血引的位置。
他低聲提醒喬念:“一旦發生什麼變故,你第一時間進入空間,不要管我。”
喬念沒有回應,她想的是,一旦發生什麼變故,她要帶著戰柏寒一同躲進空間。
戰柏寒叮囑完,便聚精會神的瞄準血引。
無論如何,這一槍打出去,即便成功擊毀血引,也會引起陣中之人的注意,到時候,他和喬念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總之,戰柏寒已經將各種可能和應對措施考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