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氣定神閑地坐在桌邊,接過戰柏寒遞來的溫水,慢飲一口。
戰柏寒守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帶來無聲的支撐。
“唔……”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從床上傳來。
楚管家渾身一震,猛地撲到床邊:“王爺?王爺您醒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
隻見楚臨淵長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初時有些迷茫渙散,隨即漸漸凝聚,掃過圍在床邊的眾人,最後落在楚管家焦急的臉上。
“楚……伯?”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清晰無疑。
“是!是老奴!王爺,您可算醒了!”楚管家老淚縱橫,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禦醫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兩步,幾乎站立不穩。
劉禦醫也滿臉驚駭,喃喃道:“竟……竟真的醒了……”
王禦醫似是在自言自語:“這……這怎麼可能?一定是……一定是迴光返照……”
“大膽!”楚管家聽到迴光返照這幾個字,瞬間怒了:“你竟敢詛咒我家王爺?”
王禦醫還是第一次見楚管家如此大聲和自己講話,被嚇了一跳的同時,反駁道:“我又沒胡說,王爺本來就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這麼快醒來,不是迴光返照又是什麼?”
總之,他不願意相信楚臨淵昏迷多日還能醒來這個事實。
喬念沒有立刻讓王禦醫履行賭約,目的就是讓他內心多煎熬一會兒。
她先去檢視楚臨淵的情況。
麵對楚臨淵,喬念心中可以說是五味雜陳,畢竟這人就是自己這具身體生理上的父親,無論出發點在哪裏,她都希望後者能活著。
把過脈,喬念心中更是鬆了一口氣,不說別的,楚臨淵的性命肯定是保住了。
喬念不疾不徐的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向王禦醫:“王禦醫,願賭服輸,不會是要耍賴吧?”
王禦醫梗著脖子道:“你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不配和本禦醫打賭。”
“呦嗬……”喬念玩味的笑了笑:“王禦醫這是真的要耍賴啊?”
楚管家轉過身,神色認真:“王禦醫,我已經為你們賭約做了擔保,今日你必須給小大夫一個交代。”
戰柏寒也假意去拿武器,示意王禦醫,不履行賭約就別想從這裏離開。
王禦醫在兩道冰冷目光的逼視下,額頭的冷汗匯成一股,順著鬢角滑落。
他看著喬念那張年輕卻異常平靜的臉,又瞥了眼床上雖然虛弱但意識已然清醒的楚臨淵,最後目光落在戰柏寒手中那柄並未出鞘、卻寒意逼人的長劍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我……我……”他嘴唇哆嗦,想說什麼硬氣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劉禦醫在一旁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認栽。
眾目睽睽之下,又有楚管家和戰柏寒作證,這賭約,他賴不掉。
其實,劉禦醫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兒,為了不波及自己,他也得舍掉王禦醫這個同伴。
喬念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清澈,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讓王禦醫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站在這裏,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這種無聲的壓力,比厲聲斥責更令人難堪。
終於,王禦醫麵如死灰,肩膀垮了下來,聲音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是……是老夫……眼拙技窮,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小神醫,老夫……認輸。”
最後兩個字,王禦醫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認輸?”喬念微微挑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賭約內容,王禦醫莫非忘了?若鎮北王如期醒來,你當如何?”
王禦醫身體一顫,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不甘,還有一絲哀求。
他堂堂太醫院禦醫,若真的自斷雙手,不僅前程盡毀,一生醫術付諸東流,往後更是生不如死。
“小神醫,是老夫狂妄自大,口出狂言,您醫術通神,老夫心服口服!
求您高抬貴手,饒過老夫這次吧!
老夫……老夫願奉上全部錢財,並向小神醫磕頭賠罪!”說著,他竟真的作勢要跪。
楚管家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戰柏寒則冷哼一聲,握劍的手並未放鬆。
喬念側身避過,並未受他這一禮。
她救人,並非為了折辱誰。
“王禦醫,我與你打賭,並非為了要你一雙手,更非貪圖你的家財。”
喬念聲音清越,目光轉向床上正默默注視這邊的楚臨淵,又掃過麵露複雜之色的劉禦醫和憤慨的楚管家,緩緩道:“我要的,是一個交代,一個對鎮北王傷情延誤、處置不當的交代!
更要你記住,醫者之道,首重仁心與實據,而非資歷與虛名!
恃才傲物、固步自封也就罷了,若因私心或疏忽延誤病情,甚至草菅人命,那便不配為醫!”
字字鏗鏘,敲在在場每個人心上。
王禦醫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臊得無地自容。
劉禦醫也麵露愧色,低頭不語。
其實,他們抵達北境的時候,楚臨淵的情況並不是一點兒救治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隻是聽命於人,走這一趟就是為了要楚臨淵去死的。
劉禦醫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有關於鎮北王病情一事,你們不會擅了,既然如此,就動手吧!”
王禦醫見狀更著急了:“劉兄,你這是何意?”
劉禦醫看事情比較透徹,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什麼可抵賴的。
不光眼前這位醫術高明的小大夫,就楚管家請來那些大夫,想必也看出了端倪,隻不過那些大夫為了明哲保身,即便看出異樣也沒有說出實情罷了!
現在這小大夫不同,很明顯就是要揭穿他們兩個的老底,而且還是不死不休那種。
與其在這裏言語辯駁,不如早些認罪,來個痛快的好。
喬念本意就是想讓這兩個禦醫自亂陣腳,然後招供出幕後主使。
現在劉禦醫已經主動承認自己來此的目的不純,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給楚臨淵或者楚管家去處理,畢竟她和戰柏寒是隱瞞身份狀態,此刻還不是公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