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柏許冷下臉來,“太過放肆了,真的是無法無天!”
段不言也傷得不輕,她大腿上還插著斷箭,胳膊上的衣物也被劃破,血淋淋的一片。
至於那張驚豔無雙的臉,這會兒全是血汙。
“時柏許,一會兒想辦法,我要入宮覲見!”
“先不著急,你二人傷勢要緊!”
時柏許垂眸,看著二人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這等慘烈的現狀,哪裡能瞞得住人?
李鵲尋到了蘇千戶。
剛開了個口,已有鋪長狂奔而來,“千戶,不好了,大將軍和夫人遇刺,已往太醫院而去,夫人懇請千戶率兵,前往康德府老郡王的墓前,保護現場,營救她身邊隨從。”
蘇江帆聞言,大驚失色。
“李把總,與你所言無二。”
李鵲拿出手中的牙牌,“此乃龍馬營大將軍鳳且的令牌,再說,末將也是見過大將軍的人,他那容貌,我就是瞎了也認得。可惜傷勢太重,一直在嘔血,小郡主一側的肩頭,全被血水侵染,觸目驚心!”
蘇江帆哪裡還敢耽誤,立時帶著李鵲,層層上報,又差使下頭人,準備兵馬。
“聽說這事,是東宮禁衛覃方正所為?”
李鵲重重點頭,“覃方正的頭顱,還在大將軍的手上提著,這事兒……,非同小可!”
東宮禁衛,那是關乎太子殿下的。
蘇江帆輕歎道,“太子殿下,真是……,真是太荒唐了。”
李鵲不敢接話。
在段不言入城之後,最多一炷香,西城兵馬司的蘇江帆已協調各種關係,先行一步,率兵往康德郡王的墓前趕去。
至於京兆府,緊跟其後。
太醫院也許久不曾見到這種場景,段不言縱馬奔來,還未等守衛來嗬斥,她胸腹火熱,喉嚨奇癢無比,未等開口,已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娘喲!
這是誰?
幸好時柏許早一步到達,帶著四五名醫士抬著擔架奔了出來,“快快快,大將軍和夫人遇刺,身受重傷,快些的!”
後頭跟著兩名禦醫,也緊走慢走追了出來。
段不言這一口血,給時柏許噴得呆若木雞,幸好他立時反應過來,“段不言,你撐著點,太醫來了!”
“時柏許,差人去京兆府、刑部報案,移交賊子頭顱。”
話音剛落,她眼冒金星,身子幾番晃動後,帶著身後早已昏迷過去的鳳且,一頭栽了下來。
“接住,快接住!”
幸好,守衛和醫士眼疾手快,蜂擁上前,手忙腳亂的接住了二人。
至於鳳且手中的頭顱,也因此甩出來。
時柏許好死不死,下意識伸手去接住,一看是血汙滿麵,頭發雜亂的人頭,立時驚叫,“快快快!快拿走——”
還是跟來的王太醫,扶住踉蹌的時柏許。
“二爺,此乃證物,不可丟棄。”
啊!
他也不要抱在懷裡,活著的覃方正與他可沒這麼親近過,死了更不要啊!
時柏許從不曾這般狼狽,他穿著上好雲錦月白長袍,卻抱著個嚇掉神魂的人頭。
太醫署的人忙著救人,他都不知放在何處。
還是有個醫士生了憐憫之心,拿藥的時候,取來了竹簍,“這是乾淨的,不曾放過其他草藥,二公子放在裡頭吧。”
“多謝醫士,多謝!”
時柏許都吐了兩次,屋內,鳳且兩口子還在緊急搶救,片刻之後,時柏許就聽到太醫的聲音,“夫人,
不可,您現在急需處置傷口。”
“勞煩這位伯伯,給我弄些提神養氣的藥丸子,至於身上的傷口,我要進宮。”
幽幽醒來的段不言,攔住了欲要給處理傷口的醫女。
其中還在準備拔箭的年長男人,一看就知是此處德高望重的禦醫。
“夫人,您渾身上下多處傷口,其中箭傷就有三處,若不及時處理,
會有失血而亡的風險。”
“上些止血的藥,護住我告禦狀的這口氣就成。”
屋外,時柏許提著竹簍進來,段不言看到他,馬上追問,“趙長安與林貴,可來了?”
“刑部離這裡二三裡地,估摸還有會兒,你先讓太醫給你處理傷勢,性命要緊啊。”
段不言定定看向時柏許,“兩個丫鬟,竹韻、秋桂……,沒了。馬興和滿大憨隻怕也性命難保,至於其他人,凶多吉少。”
說到這裡,段不言緊緊咬住沒有血色的雙唇。
她一雙漂亮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時柏許從未曾見過段不言掉眼淚,他定定站在屋中,一時之間,也紅了眼眶。
“西徵人都沒殺死我那般弟兄,浩浩蕩蕩的西徵大軍,都沒有殺了我和鳳三,為何回到京城,我與鳳三用性命保護的皇城裡,上個墳,就造此劫殺。”
時柏許聽到這裡,一低頭,眼角的淚珠子,就湧了出來。
他趕緊抬手,慌張拂去。
段不言微微仰頭,努力克製住眼眶的淚水決堤,“……我要去問問陛下,我要問問整個劉家,若這大榮容不得我夫妻二人,是殺是剮,像對我父兄那樣就是!何必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時柏許深吸一口氣,他重重點頭,“你放心,我……,我再差人去催,可是你得聽太醫的話,至少保住性命能到禦前去!”
時柏許提著竹簍,似乎下定了重要的決心,他轉身走出屋子,抬起袖子重重往雙目上擦去。
——欺人太甚!
“二公子!”
時柏許抬頭,看到那身侍郎官袍,時柏許忽地委屈起來,他駐足片刻,等到那人走近,方纔用嘶啞的聲音招呼道,“大人,段不言要進宮去,您得幫幫她。”
“我知道,不言和三郎,如今怎樣?”
“渾身都是傷,一直在吐血。太醫說二人胸腹遭到重創,內裡定然是在出血。至於跟隨而去的護衛丫鬟……,恐怕……恐怕沒有活口。”
時柏許被嚇到了。
儘管曲州府那一夜的屠戮,比這個還慘烈,但他是頭一次覺察到,原來他的摯友鳳適之,還有那個罪臣之後段不言,竟然在京城裡,被這樣對待!
鳳且,官居二品,又是文官,又是武將!
大榮頭一個最年輕狀元郎,出身還是護國公府……
而今,被砍殺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