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安點了下頭,抬手拍了拍時柏許,“放心,二公子,各部已動,大榮的功臣大將軍被刺,這可不是小事。”
時柏許低下頭,“多謝大人。”
他垂眸,看向腳邊的竹簍,“此物,還請大人差派相關人士,段不言吩咐我移交過去。”
“何物?”
“東宮禁衛副率覃方正。”
趙長安蹲下身子,開啟竹簍上麵的蓋子,端看之後,點了點頭,“好。”
恒王府,劉汶還在賞析樂律,在陶慧的陪伴下,
吟詩作對。
忽地,婢女飛奔而來,“殿下,呂大人有要事求見!”
“長史啊,叫他進來。”
陶慧聞言,緩緩起身,“殿下,妾身先行迴避。”
劉汶揮了揮手,嘴裡哼唱小曲的他,還十分愜意的打著拍子,“繼續彈唱,不必停下。”
“是,殿下。
”
樂工伶人,又開始了嫋娜絃音。
可很快這片仙樂飄飄的場景,就被急匆匆走進來的呂澤起給打亂了,他躬身行禮,“下官參見殿下。”
聲音裡頭,藏不住的氣喘籲籲。
劉汶抬頭,“何事這般著急,連長史大人都走得麵紅耳赤啊?”
呂澤起上前一步,“殿下,鳳且與段不言去京郊給康德郡王上墳,遭東宮禁衛覃方正率部劫殺。”
“你再說一遍!”
劉汶驚得從軟榻上栽下來,呂澤起趕緊上前扶住,“大街小巷,都傳遍了,
段不言這女人不一般,
傷痕累累渾身是血,像個陰曹地府殺上來的活閻王,馱著生死不知的鳳且,從西城門進來,一路疾行,高呼東宮禁衛覃方正率部刺殺他們夫妻。”
“鳳三,死了?”
劉汶站起身來,呆呆問這最關心的話語,呂澤起搖頭,“下官不知,但已差人追了過去,那段不言是個兇殘的,直奔太醫署。”
“東宮的覃方正,是太子的心腹。彆看隻是個禁衛副率,卻是東宮的暗衛頭子。”
呂澤起不知這些秘聞。
“殿下,難道段不言所說屬實?”
劉汶哼笑,“就是你被段不言為難的那一晚上,郡王府老宅和東宮鬨成何樣,老皇後那癲狂之態,真是少見得很呢。”
“皇後娘娘都不從容自若,那勢必真是東宮介入,太子殿下怎地越發不能容忍,這等明目張膽的刺殺,有何意義?”
哼!
劉汶冷笑,
“有何意義?他們向來不都是這樣嗎?生殺大權,緊緊握在手上,何況,真殺了段不言,
父皇最多斥責幾句,郡王府的餘孽,沒準兒父皇早就想殺了。”
這——
呂澤起憂心忡忡,“殿下,但太子殿下……失敗了。”
“對啊。”
劉汶連連搖頭,啞然失笑,
“我這個大哥,養尊處優太久,竟然猴急到這種地步。他在段不言手上栽了幾次跟頭,竟然還屢敗屢戰,年紀見長,腦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呂澤起嘖嘖咂舌,“今日之事,太子殿下未必能善後了,若隻是刺殺段不言,無品無級的一個孤女,退一萬步,殺了就是殺了。可惜如今牽涉大將軍——”
鳳且可不是彆人,是全力擊退西徵大軍的龍馬營總兵。
嗬!
這人就是拉攏不來,也不能得罪,劉汶雙手負在身後,來回踱步,
他完全想象不到,劉雋為何這麼膽大!
“再去探,小心行事。如今鳳且基本是老七的人,且看老七如何處置了!”
劉汶一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興許,老七也要進京了,多年不見,本王倒是想好好會會這位弟弟。”
孰不知,太醫署上下,都快瘋了。
鳳且,命懸一線。
他後背看著害怕的那支箭矢,倒是還好,沒入肉皮沒多少,更要緊的是鳳且腰腹處的一記刀傷。
從左胸下滑到髖部。
段不言用玉帶死死綁住,一路馱著回來,隻說吐出來的血,隻怕也是有個一兩碗。
他躺倒在太醫署的臥房之中,麵色蒼白,衣物全被剪開。
玉麵郎君,意識全無。
躺在那裡,像具美麗的木偶。
若不細看,都以為沒氣了,段不言瘸著腿,胳膊上還有斷箭,渾身上下,血跡斑斑。
她在醫女的攙扶下,咬牙走到鳳且身邊。
瞧著一動不動的男人,段不言的胸口,連連喘著粗氣,趙長安站在她身後,隨時準備攙扶她。
“不言,同三郎說句話,咱就進宮。”
段不言欲要俯下身子,可胸口的淤堵,讓她猛地側身,哇的一口,又嘔了鮮血出來。
五臟六腑,定有大出血。
不然不會從食道湧出這麼多的血。
“不言——”
“夫人!”
“小郡主……”
擔憂之聲,帶著驚愕,齊齊響起。
段不言艱難抬手,抹去唇邊血跡,然後用沾著血跡的手,攥住鳳且的大手。
十指緊扣。
“鳳三,不要讓所有人都白白死去,你一定要活著,想想竹韻那麼個小丫鬟,都替你擋了一刀。”
鳳且的手,依然綿軟無力。
暑氣日增的六月,
他的手一片冰涼。
段不言喘著粗氣,“……我這會兒進宮去,你爭口氣,不要死那麼快!”
否則,今日所有人,都白白死了。
段不言再不耽誤,上次穿心重傷,她都在昏迷之中,所有事情,有鳳且和睿王夫妻處理。
可這一次,殿下還沒進京。
鳳且躺在此地,生死不明。
是她段不言低估了太子殿下的狠厲,是她段不言太守規矩了,也是她……
太過高傲了。
段不言是走不到宮中的,太醫院派了小轎,上轎之前,段不言同太醫署的張院判拱手作揖,“勞煩大人全力救治,任何人來,都不可左右您與禦醫的治療命令,任何人,包括護國公府。”
“是,夫人,
您放心。”
張院判也給段不言配了名禦醫和醫女隨行,聖上同意麵見段不言。
“夫人,大將軍護衛我大榮邊境安寧,閻王爺不敢收這樣的人。倒是夫人,您切記不可多行路,護心丸和凝血丸,您一定不能忘了服用。”
一炷香吃一粒。
段不言頷首,“大人費心了。”
太醫署前往最近的東闕門,也有二裡地,段不言坐在轎攆裡,雙目微閉。
她渾身都疼,也疲憊無力。
似乎今日這場生死之戰,用儘了她所有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