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過去扶起她們，可她們卻是不願意起來。
“慕容家的仇，是你幫我們報的，我們的命，是你救的。”慕容清聲音哽咽卻堅定：“從今往後，我們姐妹二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隻求你不要趕我們走。”
看著跪在麵前、淚眼婆娑卻眼神執拗的兩姐妹，葉凡沉默了。
他想起慕容雪臨終前的托付。
拒絕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口。
她們的家確實毀了，血親幾乎死絕，江南雖大，對兩個失去庇護、又身負滅門慘案餘波的少女來說，未必是安身立命之所。
跟著自己，固然危險，但或許……也是一條路。
罷了。
葉凡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好。”他伸出手，將兩姐妹扶起：“既然如此，你們……就跟在我身邊吧。”
慕容清和慕容靜聞言。
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和無比欣喜的神色，彷彿漂泊的孤舟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連忙再次拜謝：“多謝葉大哥。”
葉凡擺擺手：“那我們以後就兄妹相稱。”
說到此處，葉凡不由的想起了葉瀟瀟。
半年多了呢。
她和安墨棠和紅袖，帶著葉笑笑雲遊天下。
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麵了。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的怎麽樣，去了哪裏？
心裏想著，待此間事了，也該去尋一尋她們了。
然後，看著兩女：“收拾一下，準備下山。”
“是，葉大哥。”兩姐妹齊聲應道，連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衫，抹去淚痕，雖然依舊難掩憔悴悲傷，但眼神中已多了一絲生氣和目標。
三人下山。
當他們身影出現在山腳那片相對開闊地帶時，原本聚集在那裏、尚未完全散去的數百名圍觀修士，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凝聚在葉凡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
之前的喧囂、議論、驚歎，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一種混合著敬畏、恐懼、好奇、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在無聲地彌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跟隨著那個青衫染血、步伐沉穩的年輕人。
他身上的衣衫破損多處，沾染著暗紅與新鮮的血跡，有些是他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大戰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深邃，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在剛剛過去的半時辰裏，以一人之力，攪動了整個江南修真界的風雲！
他擊殺了皇甫家大少爺皇甫翊風。
他屠戮了數十名皇甫家所有精銳。
他正麵壓製並最終格殺了琅琊閣聲名顯赫的“暗影雙星”。
他協助聯盟長老，幾乎滅掉了皇甫家此次前來的所有高階戰力，逼得家主皇甫雄重傷遁逃。
他甚至還引來了傳說中的秘境女王沙曼羅跨界相助，親眼見證了琅琊閣星尺長老的隕落！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此刻，這個締造了無數傳奇的主角，就這樣平靜地走下山來。
沒有人敢出聲。
沒有人敢上前。
甚至連大聲呼吸都彷彿成了一種褻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低下頭，垂下眼簾，不敢與葉凡的目光對視。
那目光平靜，卻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心驚肉跳。
敬畏。
這是此刻所有圍觀者心中最強烈的情緒。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他們看著葉凡從麵前走過，看著他身後亦步亦趨、神情恭謹卻難掩悲慼與決絕的慕容家姐妹花，心中五味雜陳。
江南的天，真的變了。
而這個年輕人，便是那個執筆改天之人。
直到葉凡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匯入遠方蒼茫的暮色之中，山腳下那凝固般的氣氛才漸漸鬆動。
“呼……”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走了……他終於走了……”
“太可怕了……那種感覺……”
“從今往後，江南還有誰敢惹他？”
“慕容家……算是抱上了一條不可思議的大腿啊……”
“何止是大腿，簡直是攀上了擎天巨柱！”
新一輪的、更加激烈的低聲議論，如同潮水般湧起。
山腳下，那二十餘名劫後餘生的慕容家旁係子弟，早已等候多時，看到葉凡和兩位小姐安然下山，皆是鬆了一口氣，紛紛圍攏上來，七嘴八舌，悲喜交加。
慕容清站在眾人麵前，深吸一口氣，將悲傷和疲憊壓入心底。
展現出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決斷。
她目光掃過這些僅存的族人，朗聲道：
“諸位族人，今日，我慕容家遭此大難，幾近滅門，此乃不共戴天之仇，幸得葉公子仗義出手，誅殺首惡，為我慕容家上下，報此血仇。”
她指向山頂方向，聲音帶著悲痛，卻更顯鏗鏘：“我慕容清，與妹妹慕容靜，已決定追隨葉公子左右，以報救命之恩，護道之德。”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議論紛紛。
慕容清抬手壓下議論，繼續道：“慕容家不可一日無主，經此劫難，家族需休養生息，隱匿鋒芒，我在此宣佈……”
她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位年紀稍長、麵容沉靜、修為在先天初期的女子身上，那是她的一位堂姐，慕容琳兒。
性格穩重，處事公允，在旁係中頗有威望。
“從今日起，慕容家暫由慕容琳兒堂姐代掌家主之責。”
“琳兒姐，”慕容清看向那位女子，深深一拜，“家族重任，就托付給你了。”
慕容琳兒眼眶微紅，上前扶住慕容清，重重點頭：“清兒放心，琳兒必不負所托，定會守護好族人，等待家族重興之日。”
交代完畢，慕容清再無留戀，與慕容靜一起，站到了葉凡身後。
她們隻隨身攜帶了母親慕容嫣和祖母慕容雪的遺物和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以及慕容家核心功法《流雲劍訣》的副本。
葉凡對慕容琳兒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不再停留。
轉身朝著山外走去。
慕容清、慕容靜毫不猶豫，緊緊跟上。
朝陽初升，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棲霞山和慕容家廢墟，以及那些即將踏上重建家族之路的慕容家族人。
前方，是蜿蜒的山道和迷霧重重的未來。
走了許久，穿過一片寂靜的山林，慕容清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葉大哥，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葉凡的腳步未有絲毫停頓，目光望向前方，彷彿穿透了重重山巒，望向了某個遙遠而熟悉的方向。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意，清晰地迴蕩在漸漸降臨的暮色中：
“蓉城。”
“琅琊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那一塊西字令牌……”
“去時候去取迴來了。”
有些債，必須討。
有些東西，必須取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