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琅琊閣的長老，此刻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眉心處有一個手指粗細、邊緣光滑的孔洞，直接貫穿了後腦，顯然是被一擊致命。
他手中那柄曾經威勢不凡、如今卻布滿裂紋、靈光盡失的漆黑星尺，也無力地垂落著。
沙曼羅彷彿拎著一隻死雞，隨意地走到葉凡麵前，隨手一拋。
噗通。
星尺長老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葉凡腳下，濺起些許塵土。
“喏，小葉子，”
沙曼羅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鬆，“答應你的事，搞定了，這老家夥跑得倒是挺快，廢了點手腳，不過……也就那樣。”
她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星尺長老的屍體。
補充道：“靈魂體狀態，力量用起來總有些滯澀，不然能更幹淨利落點，嗯，算是徹底魂飛魄散了，不用擔心後患。”
“替我重塑肉身的事情可得抓點緊了。”
葉凡答應過她，要替她重塑肉身。
隻是，現在沒有合適的材料。
葉凡看著腳下星尺長老那死不瞑目的臉。
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秘境女王。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位大姐……即便是靈魂體，可依舊……彪悍得讓人無話可說。
至此，棲霞山巔，這場驚動了幾乎整個江南修真界的驚天混戰。
終於……暫時落下了帷幕。
皇甫家：家主皇甫雄重傷遁逃，二當家皇甫震、大少爺皇甫翊風、兩位通天境客卿冥骨、幽泉、數十名精銳……近乎全軍覆沒，元氣大傷，霸主地位搖搖欲墜。
琅琊閣：長老星尺隕落，最神秘的刺客組合“暗影雙星”覆滅，損失慘重。
按照葉凡的瞭解，截止到目前為止，琅琊閣，僅剩一位通天境。
閣主，段天涯。
聯盟：四位長老雖有消耗，但無人重傷，成功阻止了皇甫家的暴行，維護了“秩序”，還了葉凡人情。
慕容家：近乎滅族，僅餘慕容清、慕容靜兩姐妹及少數旁係倖存，血海深仇得報，但家族基業已毀。
而最大的焦點，最讓人震撼、恐懼、敬畏、猜不透的……
山下，所有圍觀的修士，此刻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呆呆地望著山頂那片修羅場。
望著那個青衫染血、卻依舊挺立如鬆的身影。
寂靜，持續了許久。
直到有人用幹澀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結束了……都……結束了？”
“皇甫家……完了？”
“星尺長老……死了？”
“暗影雙星……也死了？”
“葉凡……他……他到底是誰？”
“從今往後……江南……要變天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
卻不再是之前的驚呼或質疑，而是充滿了深深的敬畏、茫然和一種見證曆史般的複雜情緒。
今日之後，“葉凡”這個名字，將不再僅僅是“秘境黑馬”、“天梯第一”。
而是一個真正足以令江南乃至整個華夏修真界都為之側目、忌憚甚至恐懼的代號。
一個以先天之身，攪動風雲，引得數位通天境巨頭隕落，改變了江南格局的……傳奇。
葉凡轉向紫陽真人、玉清真君、鬼婆婆、苦竹禪師四人，深深一揖：“此番多謝四位長老仗義出手，葉凡銘記於心。”
紫陽真人撚須。
看著眼前這個創造了太多不可思議的年輕人。
眼神複雜。
既有讚賞，也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葉小友不必多禮，我等既是還你人情，亦是奉聯盟之令，阻止皇甫家暴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皇甫雄重傷逃遁，以他性格，必不會善罷甘休。”
“我聯盟已下令追緝，不過他若一心隱匿療傷，一時半刻也難以尋到，你……近期務必小心。”
葉凡靜靜聽完，點了點頭，再次拱手：“多謝諸位長老提點，葉凡心中有數。”
聯盟四位長老越看葉凡便是越發的喜愛。
尤其是鬼婆婆，更感覺葉凡對她的脾氣。
“此事已了，還需返迴聯盟複命，葉小友就此別過”
當下，四人化作四道遁光，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遠天。
山頂，便隻剩下葉凡、慕容姐妹、以及那幾個重傷萎靡的皇甫傲天和四位先天大圓滿統領。
皇甫傲天幾人見大哥都逃了，星尺也死了，連兇名赫赫的暗影雙星都隕落了。
早已是麵如死灰，心如寒冰。
他們掙紮著想趁機逃走，但重傷之軀和葉凡那漠然的目光，讓他們連動一下手指都感覺艱難。
葉凡本想結果了這幾個家夥。
“葉大哥。”
“留他們性命。”
慕容清和慕容靜兩姐妹，卻在此刻異口同聲地喊道。
葉凡腳步一頓，迴頭看向她們。
隻見慕容清猛地從地上撿起一柄染血的長劍，慕容靜也掙紮著握緊了拳頭。
兩姐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和決絕。
滅門之仇，豈能因皇甫雄逃走、皇甫震等主犯伏誅而完全消解？
這些皇甫家的爪牙，這些手上同樣沾滿了慕容家鮮血的劊子手，也必須……付出代價。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兩姐妹如同兩頭複仇的雌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朝著重傷無力反抗的皇甫傲天五人衝了過去。
劍光閃爍，拳風呼嘯。
葉凡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阻止。
這是慕容姐妹自己的選擇，是她們血仇的一部分，理應由她們親手了結。
片刻之後，聲音平息。
慕容清持劍而立，劍尖滴血，微微喘息，素白的孝服上又添新紅。
慕容靜站在她身旁，拳頭緊握，指縫間有鮮血滲出，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兩人麵前，皇甫傲天五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全無。
至此，皇甫家此次來襲之人，除家主皇甫雄重傷遁逃外，近乎……全滅。
大仇，得報大半。
“葉大哥……”慕容清抬起頭，看著葉凡，眼神複雜，有感激，有依賴，有堅定，還有一絲……忐忑。
“皇甫家的仇，已經報了。”
葉凡看著她們，聲音平靜：“皇甫雄現在的目標不會是你們，他的目標是我……你們慕容家安全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你們不必再跟著我，重建家園，安撫族人，纔是你們現在該做的事。”
這是葉凡的真心話。
他接下來的路，註定危機四伏，與琅琊閣的恩怨還未了結，皇甫雄這個潛在威脅也未消除，更有無數暗中覬覦的眼睛。
慕容姐妹跟著他，並非明智之舉，反而可能再次捲入更大的危險。
然而，慕容清和慕容靜卻同時搖頭。
慕容清“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葉凡麵前。
仰起臉。
淚水再次滑落。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葉大哥，家園已毀，親人已逝，若無你，我們姐妹早已是皇甫翊風刀下亡魂，此等大恩，如同再造。”
慕容靜也跟著跪下，用力磕頭：“葉大哥，求你讓我們跟著你，為奴為婢，端茶倒水，護衛左右，做什麽都行，祖母臨終前將我們托付於你，我們……我們隻想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