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暫的沉默,在蘇瑤聽來,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充滿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和沉重的壓力。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
“瑤,”趙強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背景的嘈雜似乎也遠了一點,他可能走到了屋外,或者用被子捂住了頭,“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抓住了灶台冰冷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但恐懼卻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的四肢百骸。
“什麼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驚動了什麼。
“工地這邊……”
趙強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出了點岔子。包工頭,不,是上麵那個開發商,聽說資金鍊斷了,捲了錢,跑了。欠了我們……欠了大傢夥好幾個月的工錢。現在工地徹底停了,塔吊都不轉了,材料也進不來。我們這幫人,商量了一下,不能都在這兒乾耗著,吃飯住宿都要錢。打算先回去一批人,留幾個年輕力壯、腦子活絡的在這兒盯著,等訊息,要錢。”
蘇瑤的呼吸屏住了。
開發商跑了?工錢冇了?
這些具體的、關於生存的艱難,此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並不能立刻引發她全然的焦慮。
她所有的心神,都聚焦在趙強接下來的話上。
“那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我回去。”趙強回答得很快,似乎早已決定,語氣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回家的期盼?
“我想你和小寶了。錢的事,一時半會兒估計也鬨不明白。讓那幾個年輕的、冇成家的在這兒盯著吧。我先回家,眼看也要進臘月門了,等過了年,開了春,再看情況。”
“嗡”的一聲,蘇瑤隻覺得腦子裡像有千萬隻蜜蜂同時炸了窩,一片空白,緊接著是尖銳的耳鳴,幾乎要蓋過趙強的聲音。
他要回來。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後天,或許大後天,那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法律上是她丈夫的男人,就要推開這扇門,站到她麵前。
“什麼時候?”她聽到自己問,聲音抖得厲害,幾乎不成調。
“大概後天吧。剛托人去買了票。順利的話,後天……大後天早上就能到家。”
趙強的聲音裡似乎有了一絲輕快,那是對歸家的本能嚮往,沖淡了疲憊和討薪無著的鬱悶,“快得很,兩天就能到家。”
後天。大後天早上。
這兩個詞像重錘,狠狠砸在蘇瑤的耳膜上,又反彈回來,在她空曠的腦海裡反覆撞擊、迴盪。
她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另一隻抓著灶台的手,指甲深深掐進灶台上開裂的泥縫裡。她必須用儘全身力氣,才能穩住發軟的雙腿,不讓自己順著灶台滑坐到地上。
“瑤?”趙強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音,帶著疑惑,“你咋了?信號不好?聽見我說話冇?”
“冇……冇事。”她幾乎是拚儘了全力,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一點……喜悅。
“我就是……高興。你早點回來也好,天冷了,在外頭吃不好睡不好的。快……快過年了,是該回來了。”
這些話像是自動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乾巴巴的,冇有一絲熱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虛假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