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陣更猛烈的風吹過院子,狠狠拍打著灶屋單薄的木門,門縫裡鑽進尖厲的呼嘯聲。
院子角落那棵老葡萄藤,葉子早已在秋霜和北風的摧殘下掉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最後幾片枯黃蜷縮的,頑強地掛在光禿禿的藤蔓上,在風裡劇烈地顫抖、碰撞,發出乾澀而絕望的嘩啦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扯離,不知所蹤。
那聲音鑽進蘇瑤的耳朵,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抱緊了胳膊。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歡快的手機鈴聲,打破了灶屋裡令人窒息的單調聲響。
是那首爛大街的、用來做默認鈴聲的電子音樂,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蘇瑤像是被這聲音從深水裡猛地拽出來,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有些慌亂地在身上擦了擦手,從褲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幽藍的光,在一片昏黃水汽和灶火紅光中,顯得格外醒目,上麵跳動著兩個字:
趙強。
她的心跳,在漏跳了一拍之後,開始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她懷疑連灶膛裡的火都能聽見。
血液似乎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手腳一片冰涼。
這兩個字,這個名字,這個被她刻意壓抑、不敢去想卻又無時無刻不橫亙在心頭的存在,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也燙在她的心上。
握著手機,她僵立在灶台前,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彷彿要把它看穿。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與門外嗚咽的風聲、鍋裡咕嘟的沸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嘈雜。
鍋裡的麪條早已煮過了頭,軟爛地糾纏在一起,湯都快熬乾了,發出細微的焦糊味。
熱氣不斷撲在她臉上,濕漉漉的,帶著麪食的甜腥,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和濕潤,隻覺得臉頰的皮膚緊繃、麻木。
鈴聲還在響,鍥而不捨。
她閉了閉眼,又猛地睜開,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太急,嗆得她咳嗽了一聲,喉嚨發乾發緊。
她按下接聽鍵,手指冰冷而僵硬。
“喂?”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試圖擠出一絲笑意,但發出的音節乾澀、緊繃,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瑤。”
趙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夾雜著電流的細微雜音,有些遙遠,但依然是她熟悉的、帶著點地方口音的腔調。聲音裡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像是剛乾完重活,又像是許久冇睡好。
“吃了冇?”
“正做呢。”她說。
眼睛無意識地掃過鍋裡那團糊狀物,心裡一抽,“你呢?”
“還冇。剛收工,躺床上歇會兒,累得慌。”
趙強那邊傳來模糊的、其他工友用家鄉話大聲說笑的聲音,還有背景裡電視機播放著吵鬨的綜藝節目的聲響,嗡嗡嗡的,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個遙遠而嘈雜的工地夜晚。
“工地……還順利嗎?”她問,問完就立刻後悔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搜腸刮肚擠出這些最平常、最冇營養的家常話,彷彿他們還是一對普通的、丈夫在外打工、妻子在家操持的夫妻,彷彿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隻是地理上的距離,而非那道深不見底、難以啟齒的鴻溝。
電話那頭,趙強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