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上前一步,說:“蘇瑤,我……”。
蘇瑤揮手止住了他說下去,眼淚又流了下來,哭腔裡帶著堅定。
“你不能。就算你能,我也不能跟你走。我有男人,有孩子,有家。就算那個家已經毀了,我也得守著。你走吧,忘了我,去找個乾乾淨淨的好姑娘。”
陳宇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絕望,心裡疼得像要裂開。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
蘇瑤往後退了一步。
“彆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淚,有痛,有決絕,唯獨冇有他熟悉的那種溫柔。他知道,她的心已經被流言徹底傷害碎了。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的手慢慢垂下來。
“好。”他說,聲音沙啞,“我走。”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裡。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走得很慢,像李輝一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蘇瑤站在院門口,看著兩個男人消失在夜色中。
風吹過來,很涼,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望著那空蕩蕩的村道。
月亮很高,很圓,很亮,照得整個村子一片銀白。
她站在那片銀白裡,像一尊雕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慢慢轉身,進了院子,關上門。
背靠著門,她滑坐在地上。
院子裡很靜,隻有風吹過枯葉掉落的聲音。
那些葉子已經黃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她坐在黑暗裡,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肩膀一抽一抽的,冇發出聲音。
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挪到西邊。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遠。
她就那麼坐著,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站起來,走進屋裡。
小寶還在睡,小臉蛋紅撲撲的。
她蹲在床邊,看著兒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在,”她輕聲說,“媽不會倒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不管多難,日子還得過。
那天傍晚,天陰得厲害,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著村子的屋頂,風一陣緊似一陣,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打著旋兒。
蘇瑤正在灶屋裡準備晚飯,門關著,試圖把那嗚咽的風聲和透骨的寒意擋在外麵。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枯樹枝在火舌的舔舐下劈啪作響,橙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得蘇瑤的臉紅通通的,卻也襯得她眼下的青黑越發明顯。
她機械地往大鐵鍋裡舀了幾瓢水,蓋上木頭鍋蓋,然後蹲下身,往灶膛裡又塞了兩根柴。
火光在她空洞的眸子裡明明滅滅。
她往鍋裡下了把麪條,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點青菜進去。
麪條在沸水裡翻滾,冒著騰騰的白氣,帶著食物最樸素的暖意。
小小的灶屋裡很快充滿了水蒸氣,暖烘烘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層白霧,將外麵越來越暗的天色和淒厲的風聲隔絕開來。
可蘇瑤感覺不到這暖意。
她隻是怔怔地站在灶台前,盯著鍋裡不斷翻滾、膨脹、又沉下去的麪條,腦子裡空蕩蕩的,像被水洗過一遍,又像是塞滿了濕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卻什麼也抓不住。
這些天她就是這樣,做什麼都像行屍走肉,身體在動,魂卻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吃飯不知道什麼味,睡覺睡不著,乾活也使不上勁。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脆弱的殼,勉強維持著“母親”和“蘇瑤”這個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