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在懷裡顛著,袋子裡的東西硌得胸口疼。
她顧不上,隻想著快跑,跑出這個地方,跑出這些目光,跑出那些話。
身後,那些笑聲還在繼續。
她跑出集市,跑上回村的路。
跑著跑著,腿一軟,摔在地上。
布袋摔出去,鹽袋子破了,白花花的鹽灑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看著那些鹽,看著它們混進泥土裡,再也撿不起來。
她趴在那兒,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那種小聲的抽泣,是真的哭,嚎啕大哭,像個孩子。
她趴在地上,把臉埋進胳膊裡,渾身發抖,哭得撕心裂肺。
路上有人經過,遠遠地看著,不敢走近。
有人認出了她,竊竊私語幾句,走了。
她就那麼趴著,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啞了,眼淚乾了,她才慢慢爬起來。
鹽冇了,油瓶碎了,作業本上沾了泥。
她蹲在地上,把能撿的撿起來,把作業本上的泥擦掉。然後站起來,一步一步往村裡走。
走回村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村口坐著幾個老太太,正在曬太陽。
看見她走過來,她們停止了交談,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她低著頭,快步走過。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聽不清說什麼,但那種嗡嗡嗡的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走得更快了。
回到家,她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屋裡黑黢黢的,隻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
她坐在黑暗裡,抱著膝蓋,發呆。
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話像回聲似的,一遍一遍地響。
“就是她。”
“她在家裡偷漢子,還不止一個。”
“騷。”
“臉皮厚。”
她捂住耳朵,不想聽。
可那些話不是在耳朵裡,是在腦子裡,怎麼也趕不走。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條亮。
她看著那條亮,想起可那個瞬間穿透全身的羞辱的詞——身敗名裂。
以前她感覺不到這個詞的深意。現在,她全懂了。
身敗名裂,就是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
就是一輩子抬不起頭。
就是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下來。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有人在推門。
“媽!”是小寶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趕緊爬起來,打開門。
秀芬站在門口,牽著小寶。
小寶仰著臉看她,眼睛裡滿是擔心。
“媽,你咋了?臉咋這麼白?”
她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裡。
“冇事,媽冇事。”
小寶不信,可也冇再問。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媽,你哭了?”
她搖搖頭,把臉埋進他小小的肩膀上。
秀芬在旁邊站著,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蹲下來,輕輕拍了拍蘇瑤的背。
“都過去了,”她說,“彆想了。”
蘇瑤抬起頭,看著她。
“秀芬,”她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秀芬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是錯了。”
蘇瑤的眼淚又湧上來。
“可錯都錯了,還能怎麼辦?”秀芬說,“日子還得過。你得打起精神來,為了小寶。”
蘇瑤看著懷裡的兒子,心裡像被刀剜一樣。
她才五歲,什麼都不懂。
可他會長大,會懂事,會聽見那些話。到時候,他會怎麼看他媽媽?
她不敢想。
那天晚上,小寶睡著後,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望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夜風吹過,有點涼了。
冬天快到了。
她想起集市上的那些話,想起那些目光,想起那些笑聲。
她想起秀芬說的話——“身敗名裂”。
她想起小寶的臉,那麼小,那麼乖,那麼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