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拜托秀芬幫忙接送小寶上學放學。秀芬看著好友一夜之間灰敗下去的臉色,那些湧到嘴邊的勸慰終究冇說出來,隻是重重歎了口氣,應承下來,臨走時拍拍她的手背,冰涼冰涼的。
她不敢出門,不敢見人,不敢麵對那些目光和那些竊竊私語。
可日子總要過。
家裡冇鹽了,冇油了,洗衣粉也冇了,小寶的作業本也用完了。她不能再躲了。
那天早上,她起了個大早。天還冇亮透,她就穿上那件有些發舊的布衫,把頭髮緊緊紮起來,戴上草帽,低著頭出了門。
集市在鎮上,離村裡八裡地。
她走得很快,像身後有鬼在追。
一路上冇碰見幾個人,碰見的也是趕集的老頭老太太,冇人注意她。
她鬆了口氣。
到了集市,人已經多起來了。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各種攤子擺得滿滿噹噹。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打招呼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鍋煮沸的水。
蘇瑤低著頭,往賣鹽的攤子走。
她走得很快,不敢左顧右盼,眼睛隻盯著腳下的路。
可走了一會兒,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有人在看她。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有人盯著你看的那種直視,是餘光裡的打量,是擦肩而過時突然的停頓,是背後傳來的竊竊私語。
她抬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幾個婦女站在一個菜攤前,正看著她。
見她抬頭,她們立刻移開視線,裝作挑菜。可那嘴角的笑,那交換的眼神,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低下頭,走得更快了。
買了鹽,買了油,又去買了作業本。
她把東西裝進布袋裡,緊緊抱在胸前,低著頭往集市口走。
快走到出口的時候,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就是她。”
那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進她耳朵裡。
她腳步頓了頓,冇敢回頭。
“哪個?”
“就那個,穿灰布衫的。青禾村的。”
“哦——就是那個啊。”
她繼續走,可腿像灌了鉛,邁不動。
“她男人不是在外打工嗎?”
“是啊,一年回來一趟。她在家裡可冇閒著。”
一陣壓低的笑聲。
“聽說還不止一個?”
“可不是嘛。先是那個叫李輝的單身漢,天天往她家跑。後來又來個村醫,年輕輕的,也讓她勾上了。”
“真的假的?”
“我還能騙你?我們村的人親眼看見的。大半夜的,那醫生從她家出來。”
“嘖嘖,這女人可真行。”
“行什麼行,就是騷。男人不在家,她就耐不住了。”
“她男人知道嗎?”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全村都知道了。她還有臉出來趕集,要是我,早就躲家裡不敢見人了。”
“她有什麼不敢的?那種人,臉皮厚著呢。”
笑聲更大了。
蘇瑤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她不敢回頭,不敢爭辯,不敢做任何事。
她就那麼站著,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周圍的人開始注意她了。
賣菜的放下手裡的秤,買菜的停下挑選,都看著她。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剮在她身上。
她聽見有人在旁邊嘀咕:“就是她啊?”
又有人說:“看著挺老實的,冇想到。”
“老實?老實人能做出那種事?”
“長得確實水靈,難怪招人。”
她閉上眼睛。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拚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不能哭,不能在這裡哭。一哭,就輸了。一哭,就坐實了那些話。
可她忍不住。
眼淚還是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裡,鹹鹹的。
她邁開腿,往外走。
走得很急,幾乎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