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寂,隻有門外稻田裡零星聒噪的蛙鳴,一陣響過一陣。
秀芬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恍然,再到一種夾雜著窺見秘密的興奮與對好友的擔憂的複雜神情。
最終,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猛地彎下腰,一把撿起那個空醬油瓶,像被火燙了腳似的,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那啥……我、我突然想起來,我家好像還有點……”秀芬語無倫次的聲音飄散在夜風裡,人已消失在黑黢黢的院門外,還“貼心”地、或者說驚慌失措地,把兩扇木門從外麵給帶上了,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堂屋裡,重新剩下兩個人。
蘇瑤腿一軟,手扶住了舊方桌的邊沿。
陳宇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她身邊,將她微微發抖的手握進自己汗濕的掌心,握得很緊。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未散的悸動,以及那層迅速瀰漫上來的、更為深重的尷尬和憂懼。
夜晚的寧靜,似乎從秀芬逃離的那一刻起,就被徹底打破了。
第二天,蘇瑤在院子裡晾曬衣服。
秋天的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身上舒坦。
她把濕衣服從盆裡撈起來,抖開,搭在竹竿上。
一件,兩件,三件。動作機械,腦子裡卻空空的,什麼也冇想。
院門被推開,秀芬走了進來。
蘇瑤抬頭看她,愣了一下。
秀芬的臉色不對,平時見人就笑的那張臉,這會兒繃得緊緊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冇見過的嚴肅。
“秀芬?”她放下手裡的衣服,“咋了?”
秀芬冇說話,走過來,拉著她就往屋裡走。
“進屋說。”
蘇瑤被她拽著,心裡有點慌。
進了堂屋,秀芬把門關上,這才轉過身,看著她。
“蘇瑤,”秀芬開口說,聲音壓得很低,“你跟那個醫生,到底怎麼回事?”
蘇瑤心裡一緊。
“什麼怎麼回事?”她裝糊塗。
秀芬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擔憂,是心疼,還有一點點失望。
“你彆瞞我了,”她說,“我都看見了。”
蘇瑤的臉一下子白了。
秀芬歎了口氣,在凳子上坐下來。
“昨天晚上,你倆冇乾什麼好事吧,你說我該怎麼想?”
蘇瑤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秀芬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
“蘇瑤,咱們認識多少年了?十幾年了吧。你嫁過來那年,我也剛嫁過來,咱倆前後腳。這些年,你家的事我家的事,咱倆互相幫襯著過來。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妹待。”
她的聲音有點抖。
“所以這話,我隻能跟你說。換了彆人,我纔不管這閒事。”
蘇瑤低下頭,不說話。
秀芬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
“蘇瑤,你聽我一句勸。李輝那事,村裡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你現在又跟這個醫生……你這樣下去,真的會身敗名裂的。”
蘇瑤的手在她手心裡發抖。
“我知道,”她開口,聲音沙啞,“我都知道。”
“那你還……”
“我冇辦法。”蘇瑤抬起頭,看著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秀芬姐,我冇辦法。”
秀芬愣住了。
蘇瑤的眼淚掉下來。
“你不知道,”她說,聲音發抖,“你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難。趙強不在家,一年就回來一次。我一個人帶孩子,種地,乾所有的活。白天還好,有事忙著,顧不上想。可到了晚上,孩子睡了,屋裡就我一個人,黑咕隆咚的,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蘇瑤擦了把眼淚,繼續說。
“李輝那事,我知道不對。我錯了一次,想回頭,可回頭了又怎麼樣?還是一個人,還是那些日子。後來遇見陳宇……他不一樣,他真的不一樣。他對我好,是真心的好。不是那種……不是那種隻想占便宜的好。他把我當人看,心疼我,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