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的臉埋在陳宇胸口,呼吸間全是他身上的氣味。這氣味讓她恍惚,彷彿又回到了診所的小屋裡。那裡的空氣,也瀰漫著現在陳宇身上的味道,但此刻那氣味更濃烈,更滾燙。
她清晰地記得他身體的溫度,溫暖而溫存,熨帖著她的冰涼。
記得他胸膛緩壓下來的重量,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踏實。
更記得彼此相擁的溫存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摧毀一切的快意,像在無邊的黑暗裡驟然燃起烈火,將所有的空虛、惶惑、長久以來的乾渴,都焚燒殆儘,隻剩一片戰栗的空白和極致的疲憊。
那不是夢,是切膚的、滾燙的真實,是她貧瘠生命裡從未有過的、驚心動魄的擁有。
陳宇的下巴抵著蘇瑤柔軟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
懷裡這具身體的溫度和柔軟,瞬間與記憶重疊。
他想起的,是月光下她緊閉雙眼、微微蹙眉的臉,睫毛濕漉,不知是汗還是淚。
想起她細弱的嗚咽,壓抑在喉嚨裡,像小獸的哀鳴,卻引得他更加愛憐。
那一刻,什麼倫理,什麼後果,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衝動,是雙向的貪戀,是相互的給予,是恨不得將彼此揉碎再融為一體的蠻橫。
那不是罪惡,是他荒蕪心田裡,一場猝不及防、足以燎原的大火。
夜風似乎更涼了些,可相擁的胸口,那兩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卻為同一段隱秘而灼燙的記憶,燃燒著。
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一聲的。
夜風吹過,葡萄葉子嘩啦啦響。
她在他懷裡,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小獸。
“冇事,”他在她耳邊說,“冇事的。”
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想待在他懷裡,永遠不離開。
秋夜的風帶著池塘的水汽和秋收稻葉的清香,從敞開的木門縫隙裡鑽進來,稍稍驅散了屋裡未散儘的黏膩餘熱。
蘇瑤套著一件長袖的襯衫,光著腳,正低頭扣著領口最後一粒鈕釦,臉頰上的紅潮還未完全褪去。
陳宇背對著她,彎腰在撿拾散落在地上的聽診器和白大褂,動作有些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就在這時,虛掩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瑤妹子!睡了冇?我家醬油瓶子空了,勻我點兒……”秀芬的大嗓門伴隨著腳步聲,徑直朝著亮燈的堂屋來了。
她和蘇瑤要好,平日進出從不拘禮。
話音未落,人影已到了堂屋門口。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
秀芬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手裡攥著的空醬油瓶“哐當”一聲掉在木質門檻上,冇碎,咕嚕嚕轉了兩圈,停在陳宇腳邊。
堂屋裡,十五瓦的燈泡昏黃地照著。
蘇瑤扣鈕釦的手指僵在半空,臉色“唰”地白了,又迅速漲得通紅。
陳宇直起身,手裡還抓著那件皺巴巴的白大褂,平時沉穩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冇發出聲音。
秀芬的眼睛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溜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飛快地從蘇瑤身上還未扣完領口的衣衫,掃到她赤著的、沾著些許塵土的腳,再掃到陳宇手裡那件揉作一團的白大褂,最後落在他還冇來得及扣好的、敞著領口的襯衣上。
她甚至瞥見了裡間床上,那未來得及完全拉平的、淩亂的床單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