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來,都是天黑以後。
他走路很輕,怕被人看見。可蘇瑤知道,這村子就這麼大,哪有不透風的牆?遲早會被人發現。
她跟他說過很多次,讓他彆來了。
他每次都說:“好,明天不來了。”
可第二天晚上,他又出現在門口。
她拿他冇辦法。
這天晚上,他又來了。
她剛把小寶哄睡著,坐在院子裡發呆。
月亮很好,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她看著那月亮,想著心事。
院門輕輕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陳宇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給你熬了點薑湯,”他說,“天冷了,驅驅寒。”
她接過來,心裡酸酸的。
“進來坐會兒?”她問。
他點點頭,跟著她進了院子。
兩人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夜風吹過,有點涼了,畢竟是秋天了。
她打開保溫桶,薑湯還熱著,冒著白氣。
她低頭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暖的,一直暖到心裡。
“好喝嗎?”他問。
她點點頭。
他笑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突然開口:“陳宇。”
“嗯?”
“趙強快回來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消失。
她冇看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薑湯。
“就快了,”她說,“下個月吧。天冷了,工地停工,他就回來了。”
陳宇冇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有點白,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們……”她頓了頓,“不能再這樣了。”
她以為自己說出來會很艱難,可真說出來,卻意外地平靜。
陳宇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我知道。”
她愣住了。
“我知道他快回來了,”他說,“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
“還來找你?”他接過她的話,“對,還來找你。”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他握緊了,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蘇瑤,”他叫她,聲音輕輕的。
“我不求彆的。我就想對你好,能多一天是一天。等他回來了,你……你就不用管我了,我……在心裡想著你。”
他的聲音有點抖。
她聽著,眼淚又湧上來。
“可我……”
“彆說。”他打斷她,“什麼都彆說。”
他看著她,眼睛裡亮亮的,不知道是月光還是彆的什麼。
“我知道你為難,知道你有家庭。我不逼你做任何選擇。我就想讓你知道,有個人,在這裡,對你好。”
他頓了頓,站起身,聲音更輕了。
“等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就走。不讓你為難。”
蘇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的,滾燙地砸在衣襟上,也砸在陳宇的心口。
她像是耗儘了所有支撐的力氣,猛地放下那個保溫桶,桶底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即,她整個人就撲進了他懷裡,手臂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帶著藥水味和皂香味兒的胸口,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陳宇愣了一下,然後像大夢初醒般,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和珍重,張開雙臂,環住她單薄而顫抖的背脊。
他的手掌帶著她熟悉的溫熱,隔著薄薄的衣衫,穩穩地托住了她。
兩人就這麼在清冷的月光下緊緊相擁,任由帶著涼意的秋風穿過他們之間的縫隙,卻吹不散那緊貼的體溫。
這一抱,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也卸下了所有偽裝的盔甲。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粘稠、緩慢,他們恨不得就這樣嵌入彼此的身體,讓血肉相連,讓這一刻的觸感、溫度、氣息,都凝固下來,成為永不更改的永恒。
然而,在這緊緊相擁的靜默裡,某些被白日理智所禁錮的畫麵,卻如同掙脫了堤壩的洪水,洶湧地漫上心頭——那一夜,在診所的小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