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度二。”他皺眉,“燒得不輕。”
他從藥箱裡拿出退燒藥,又倒了杯水,扶著她把藥吃了。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吃完藥,他又讓她躺下,給她掖好被子。
“好好睡一覺,”他說,“明天就好了。”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你……你為什麼要來?”她問,聲音哽咽。
“你知道村裡人怎麼說我嗎?你知道她們怎麼看你嗎?你再來找我,也會被說的。”
陳宇看著她,目光還是那麼平靜。
“我知道。”他說。
“那你還來?”
“來。”
她愣住了。
陳宇伸出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
他的手有點涼,貼在她滾燙的臉上,舒服極了。
“蘇瑤,”他叫她,聲音輕輕的,“我不在乎彆人怎麼說。”
她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我在乎。”她說,“你是個好人,是醫生,是來給村裡人看病的。你不能因為我就……”
“就因為什麼?”他打斷她,“就因為喜歡你?”
那個詞像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
喜歡。
他說喜歡。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宇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滾燙滾燙的,在他手心裡微微發抖。
“我知道你為難,”他說,“知道你有家庭,知道趙強快回來了。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可我就是控製不住。你病了,我想來看你。你難受,我心裡疼。彆人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瑤看著他,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裡翻江倒海。
她想說,你彆這樣,我不值得。想說,你走吧,以後彆來了。想說,我有男人,有孩子,我們不能這樣。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能哭,無聲地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耳朵裡,涼涼的。
陳宇冇再說話,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月光慢慢移動,從窗戶這頭挪到那頭。
夜風吹過,院子裡葡萄葉子嘩啦啦響。
遠處傳來狗叫,一聲一聲的,漸漸遠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
陳宇還坐在床邊,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冇鬆開。
她看著他的睡臉。
月光冇了,晨曦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有點蒼白,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夢都不安穩。
她輕輕抽了抽手,他立刻醒了。
“嗯?”他睜開眼,看著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她搖搖頭,眼淚又湧上來。
陳宇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退了,冇那麼燙了。
“好多了。”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裡有點疲憊,卻還是那麼溫柔。
蘇瑤看著他,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塌陷。
“你……你一夜冇睡?”她問。
他搖搖頭:“眯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宇站起來,收拾藥箱。
“藥我給你留下了,”他說,“一天三次,飯後吃。多喝水,多休息。”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蘇瑤,”他叫她,“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他推開門,走進晨光裡。
蘇瑤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門慢慢關上。
眼淚又流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涼涼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好,讓她感動,讓她貪戀,讓她想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
可他的好,也讓她害怕。
她怕自己配不上,怕拖累他,怕有一天,他會後悔。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慢慢坐起來,看著窗外發呆。
冬天快到了。
趙強快回來了。
她該怎麼辦?
接下來的日子,陳宇來得更勤了。
白天不方便,他就晚上來。
有時候送藥,有時候送吃的,有時候什麼都不送,就來看看她,坐一會兒,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