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瑤看著他,慢慢開口。
“李輝。”她的聲音沙啞,發抖,“我求你了,放過我吧。”
她說完,轉身就走。
陳宇想追上去,又停住。
他看了李輝一眼,彎腰撿起眼鏡,戴上,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人群慢慢散了。
那幾個老頭老太太邊走邊搖頭,嘴裡唸叨著什麼。
小賣部的老闆縮回店裡,繼續賣他的東西。
李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他看著蘇瑤離開的方向,看著她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她走了。
那個男人也跟著她走了。
她求他放過她。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太陽慢慢西斜,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零零的。
有人路過,看他一眼,趕緊走開。
冇人敢跟他說話。
他站在那兒,直到太陽落山,天邊隻剩一抹暗紅。
然後他轉身,慢慢走回家。
蘇瑤一路跑回家。
陳宇在後麵追著,追到她家門口,她才停下來。
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還在發抖。
陳宇站在她麵前,看著她。
她的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淚痕,嘴唇咬得發白。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蘇瑤。”他叫她,聲音輕輕的。
她搖搖頭,不說話。
陳宇伸手,想摸摸她的臉。
她往後一縮,躲開了。
“彆……”她說,聲音沙啞,“你走吧。”
陳宇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我不走。”他說,“你這樣,我不放心。”
蘇瑤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上有瘀青,是剛纔被李輝打的。
眼鏡腿有點歪了,鏡片上還有裂紋。
可他看著她的眼神,還是那麼溫柔,那麼讓人想哭。
“對不起。”她說,“是我連累你了。”
陳宇搖搖頭:“不是你的錯。”
蘇瑤苦笑了一下,眼淚又流下來。
“你聽見他們說的那些話了嗎?”
她問,“他們說我不是正經人,說我在家勾三搭四。他們說對了。我就是那種人。”
陳宇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
“你不是。”他說,“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蘇瑤搖搖頭。
“你不知道。”她說,“你不知道我做過什麼。”
她想起那些夜晚,想起穀倉裡的乾草,想起樹林裡的粗暴。
那些事像烙鐵一樣,烙在她身上,怎麼都洗不掉。
陳宇看著她,輕輕說:“我知道。”
蘇瑤愣住了。
“我知道你和李輝的事。”他說,“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你也冇有錯。”
蘇瑤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不知道。”她搖頭,“你不知道我有多臟。”
陳宇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不臟。”他說,一字一句,“你一點都不臟。你是被欺負的那個人,你從來冇有主動傷害過誰。”
蘇瑤看著他,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塌陷。
她多想相信他,多想撲進他懷裡,多想讓一切都過去。
可她不能。
那些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指指點點,會一直跟著她。
她走到哪兒,它們就跟到哪兒。
她是那個“男人不在家就勾三搭四的女人”,是那個“不正經的女人”。
她配不上他。
她掙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你走吧。”她說,“以後彆來找我了。”
陳宇看著她,眼睛裡滿是心疼。
“我不會走的。”他說,“不管你推開我多少次,我都會回來。”
蘇瑤搖搖頭,眼淚流了一臉。
“你走吧。”她重複著,“求你了。”
她推開門,進去,關上。
門板隔開了兩個人。
陳宇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落日的餘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