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走進夜色裡。
蘇瑤靠在門板上,滑坐在地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耳邊還響著那些話——
“她是我女人,你算什麼東西?”
“真不要臉。”
“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那些話像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
她不知道明天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些目光,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在這個村子裡活下去。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名字,已經臟了。
那天之後,李輝變了。
他不再喝酒,不再紅著眼找人麻煩。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扛著鋤頭往蘇瑤家的地裡跑。
翻地、除草、澆水,一個人乾兩個人的活。
太陽曬得他後背脫皮,他不吭聲;手上的血泡磨破了,他用布條纏一纏,接著乾。
蘇瑤不讓他來。
第一天,她看見他在地裡,走過去說:“你走,不用你幫忙。”
他低著頭鋤草,不看她,也不說話。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了。
這回她冇說話,就當冇看見。
他乾他的,她乾她的,兩人隔著幾壟地,誰也不理誰。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村裡人幾乎都看見了。
先是那幾個早起放羊的老頭,天天看見李輝扛著鋤頭往東邊去。
有人問:“李輝,這麼早去哪兒?”
他悶聲答:“乾活。”
再問給誰乾,他不吭聲了。
後來是井邊洗衣服的婦女們。
她們一邊搓衣服,一邊交換訊息。
“聽說了嗎?李輝天天往蘇瑤家地裡跑。”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天不亮就去,乾到太陽落山纔回來。”
“嘖嘖,這是圖什麼?”
“圖什麼?你說圖什麼?”
幾個女人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壓低聲音笑起來。
流言就像春天的草,見風就長。
先是李輝的流言。
“那兩人肯定有事,不然李輝那麼勤快乾什麼?他自家的地都冇這麼伺候過。”
“可不是嘛,我上個月還看見他從她家出來,大晚上的。”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然後是陳宇的流言。
“還有那個村醫,蘇瑤往診所跑得可勤了。我每次路過都看見她在裡麵坐著。”
“我也看見了。有一迴天都快黑了,她才從診所出來,那個醫生送到門口,兩人說了半天話。”
“嘖嘖,這女人可真行。”
再後來,兩個男人的事就串起來了。
“聽說那個醫生也老去她家。”
“不光去她家,還給她兒子帶玩具呢。我親眼看見的。”
“這是想當後爹啊?”
“後爹?人家有親爹!親爹在外頭打工掙錢,她在家裡……”
話不說完,但意思都懂。
這些話像長了腿,在村子裡竄來竄去。
從井邊傳到田頭,從田頭傳到小賣部,從小賣部傳到每家每戶的飯桌上。
男人們聽了,嘿嘿笑幾聲;女人們聽了,撇撇嘴,交換個“我就知道”的眼神。
還有人給蘇瑤編了新外號——狐狸精。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經人。那雙眼睛,勾人的。”
“就是,她男人不在家,她就耐不住了。”
“我聽老人說,她前生就是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吸他們的陽氣。”
“怪不得李輝天天往她家跑,那醫生也迷上她了。”
“吸陽氣?那李輝和醫生不是要倒黴了?”
“可不是嘛,你看李輝,這些天瘦成什麼樣了,眼睛都凹下去了。那不是被吸乾了?”
這話傳得最快,也最邪乎。
冇幾天,半個村子都知道了——蘇瑤是狐狸精轉世,專門吸男人的陽氣。誰沾上她,誰就得倒黴。
蘇瑤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