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不敢再多停留,更不敢去看她展開紙條後的表情。
他匆匆點了下頭,含糊地說了句“我先走了”,便幾乎是逃也似地轉過身,加快腳步離開了那個小院。
腳步踏在土路上,有些虛浮,耳畔隻聽得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撞擊著胸腔。
藥箱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麵器械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午後,聽來格外清晰,也格外驚心。
此刻,強烈的罪惡感和同樣強烈的期待像兩條藤蔓,死死絞纏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透不過氣。
他既怕她來,又怕她不來。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微微顫抖著,投向未知的前方。
蘇瑤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展開紙條,是陳宇的字跡,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今晚月亮升起的時候,我在河邊老柳樹下等你。有話想對你說。——陳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握著那張紙條,她站在地裡,愣了好久。
太陽曬在背上,火辣辣的,她卻感覺不到。
腦子裡隻有那幾個字:有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
她大概猜得到。
可猜到了,心裡卻更亂。
她把紙條摺好,小心地塞進口袋裡。
一下午乾活都心不在焉,鋤歪了好幾棵菜苗。
太陽落山的時候,她回屋做飯,喂小寶,哄他睡覺。
做完這一切,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她站在院子裡,望著那輪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東邊的樹梢上,把整個村子都照得朦朦朧朧。
夜風吹過,葡萄葉子嘩啦啦響,像是在催她。
去,還是不去?
她想起陳宇的臉,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給她戴花時那溫柔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立刻跑去見他。
可她又想起趙強,想起小寶,想起自己是有男人的女人。
去,就是犯錯。
不去,心裡又放不下。
她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月亮越升越高,終於,她邁出了院門。
河邊的老柳樹很好找。
出了村往東走,過了那片稻田,就能看見那棵歪脖子柳樹,垂下的枝條都快掃著河麵了。
蘇瑤走近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柳樹下站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是在等她。
她放慢了腳步。
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陳宇看見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溫柔,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迎上來,走到她麵前。
“你來了。”他說,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麼。
蘇瑤點點頭,不敢看他。
兩人站在柳樹下,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兩人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河水在腳邊流淌,嘩啦啦的,像是永不停歇的歌。
“蘇瑤。”陳宇叫她。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她。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他說,聲音有點抖,“憋在心裡很久了,再不說,我怕自己會憋瘋。”
蘇瑤的心跳更快了。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她想聽,又怕聽。
陳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真的,很喜歡你。”他說。
那四個字,輕輕的,卻像雷一樣在她耳邊炸開。
“從第一次見你,你發著燒還硬撐著說‘我冇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一樣。後來你來複診,你坐在窗邊喝紅糖水,夕陽照在你臉上,我就在想,這人真好看。”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你每次來診所,我都高興。你不來的時候,我就想你在乾什麼,一個人在地裡乾活累不累,有冇有好好吃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腦子裡全是你。早上醒來第一個想到的是你,晚上躺下最後一個想到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