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這裡,最初是為了遠離城市裡那些精緻的算計與虛情假意,他以為在汗水和泥土的氣息裡,能找到更接近生命本真的東西。直到他看見蘇瑤。
起初,隻是醫生對患者的尋常關注。
看著發燒的蘇瑤,秀麗的臉蛋上粘滿了因辛苦勞作而結晶的汗漬,那汗漬一直清晰地延伸到她白淨的脖頸裡。
身上的衣服半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她話語不多,問一句答一句,聲音輕柔,眼神裡滿滿的清澈。
看著蘇瑤,他心裡充滿了疼惜。
後來,他漸漸從村民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她的境遇——丈夫長年在外打工,她一個人操持著家、帶著孩子、種著那點田地。
他看見過她在田裡彎腰勞作的背影,夕陽給她周身鍍上一層疲憊卻堅韌的光暈;在診所裡相見,她微微低頭的樣子,那輕柔的言語,那纖美的身姿,像一株安靜生長在角落裡的植物,承受風雨,卻依然努力舒展著枝葉。
憐憫與同情,像初春悄然滲入凍土的雪水,不知不覺間,浸潤了他內心某塊乾涸的角落。
那失敗的戀情留下的冰冷與懷疑,似乎在這份純粹的“看見”裡,慢慢融化。
他厭惡前女友談及未來時眼裡閃爍的對物質的精明盤算,那種被標價和衡量的感覺令他作嘔。
而蘇瑤身上,有一種被生活磨礪過後、依然保有的、近乎笨拙的真誠與樸素。
她不懂得任何矯飾,她的美,是土地般的沉靜,是勞作中煥發的生命力。
這種美,對他構成了致命的吸引。
同情滋長為心疼,心疼發酵成一種帶著痛楚的憐愛,最終,在無數個獨自翻閱醫書或對著鄉村寂靜夜色的時刻,演變成一股灼熱的、想要靠近甚至擁有的**。
這**讓他心驚,也讓他沉淪。
他試圖用醫者的理智去壓抑,告訴自己這不道德,是乘人之危。
可那身影,那眼神,總在不經意間闖入腦海,攪動一池本該平靜的春水。
此刻,他遠遠望見那扇熟悉的、有些斑駁的木門。
心,毫無預兆地加快了跳動,手心竟微微沁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步伐顯得更自然些。
走到門口,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角落踱步覓食。
他剛要敲門,向裡麵打招呼,蘇瑤正好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個簸箕,似乎要晾曬什麼。
“陳醫生?”
她看到他,有些意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藥箱上,“是……有事嗎?”
“啊,冇事,”陳宇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推了推眼鏡,避開她清澈的視線,望向她身後的屋簷。
“剛去給村頭的王伯複診,路過這兒,順便看看你在不在家。”
他頓了頓,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索了一下——那紙條是他出門前寫好的,他太想見到蘇瑤了,擔心要是蘇瑤不在家,就把紙條留下。
他上前一步,將那張折得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紙條迅速遞到她麵前,動作快得有些倉促,指尖甚至無意中碰到了她的掌心,那一點短暫的、微涼的觸感讓他像被燙到般縮回了手。
“這個……給你。”他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在耳語,目光卻緊緊鎖著她的反應。
“來的時候怕你不在家,就寫了這張紙條。”
蘇瑤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掌心那張陌生的紙條,臉上浮現出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