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她正在院子裡晾曬衣服。
電話鈴聲響起,她看了眼螢幕上的“強”,嘴角不自覺地緊了緊。
“喂?”
“是我。家裡……都還好吧?” 趙強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嗯,好著呢。”
她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上還晾著剛洗好的衣服,水珠滴答落在地上。
“地裡的活乾的差不多了。小寶昨天還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是他更低沉的聲音。
“快了……工頭說了,再有幾個月,這邊的活就能收尾。到時候,我把工錢一結,就回家。咱們……一塊兒團圓過年。”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輕輕的,像怕驚擾了什麼。
院子裡很寂靜,菜地綠油油。
可聽著他說“一塊兒團圓過年”,那片清靜的天地間,好像忽然就透進了股冰涼的風,冷嗖嗖的,她心裡一陣寒顫。
“你……在那邊,也當心身體。天快冷了,彆捨不得,該加衣服就加。”
“知道。你也是,彆光顧著家裡,自己也……”他頓了頓,千言萬語似乎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成一句心裡最饑渴的表達,“好好的,等著我。”
趙強有冇提起他對她的思念和渴盼,冇有跟她說自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冷清,也冇提看見彆人家燈亮人全時心裡那點空落落的酸。
那些東西太重了,隔著上千公裡的通訊距離,怕一說,就讓對方也跟著沉下去。
“那……先這樣?”他最後說。
“好。掛了。”
忙音傳來,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握在手裡,螢幕漸漸暗下去。
院子裡真靜,靜得能聽見小雞啄食的“噗噗”聲。
她在板凳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門口。
他在電話裡說,再過幾個月就回來了。過年的時候,一家團圓。
團圓。
多好的詞。
可她聽了,卻渾身發冷。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不知道躺在他身邊時,會不會想起李輝。
不知道他碰她時,會不會想起陳宇。
不知道自己的心還能不能回到這個家。
她怕。
怕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她又夢見了那個夢。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
一個從背後抱住她,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背。
一個從前麵走向她,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想選,卻選不了。
想逃,卻逃不掉。
然後她醒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塊亮。
她躺在那兒,大口喘著氣,渾身是汗。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望著窗外。
窗外月光靜靜,蛙鳴聲陣陣。
她突然想,也許這輩子,她就這樣了。
在兩個世界之間搖擺,永遠找不到出口。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鄉村小路上,空氣中浮動著泥土和路邊野花混合的、屬於鄉村特有的樸素氣息。
陳宇挎著紅十字藥箱,腳步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刻意的方向性。給王老漢複診完後,他要順路去看看蘇瑤。
時間過去好幾天了,蘇瑤冇有去過診所。可他一直在心心念念地等她,渴望見到她。
在診所花園裡,在蘇瑤家院門外,他幾次試探性地表達過他喜歡他,他一直在惦記著她。
可是蘇瑤卻一直冇有明確的反應,他心裡不踏實,他要再一次認真的正式地向她表白。
他的白大褂洗得很乾淨,熨燙平整,在這個青山綠水的村莊裡,顯出一種耀眼的突兀的潔淨。
這份潔淨,連同他鼻梁上那副簡單的眼鏡,是他與這片土地之間,既融入又疏離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