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蘇瑤說不清是從哪天開始的——也許是那天下午，也許是那天傍晚，也許是從李輝再次踏入她院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原來那個蘇瑤了。
表麵上，日子照常過。
她照樣早起做飯，照樣送小寶上學，照樣下地乾活。
秀芬來找她說話，幫她接送孩子，她照樣笑著應和。
村裡人見了她，照樣打招呼，照樣看不出他們眼睛裡有什麼異樣的變化。
她還是趙強的媳婦，還是小寶的媽，還是青禾村一個普普通通的留守婦女。
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蘇瑤了。
因為心裡多了個人。
那個人會在她乾活的時候突然出現在田埂上，假裝路過。
會在她做飯的時候從後窗遞進來一把野花，咧嘴笑著跑開。
會在她送小寶上學後等在村口的槐樹下，拉著她的手躲進路邊的玉米地。
接下來，是在穀倉。
那是在她再次淪陷後的第三天。
蘇瑤在穀倉裡收拾去年的陳穀子，把穀袋搬出來曬。
她正彎腰搬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李輝站在門口。
“你咋來了？”她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
“想你。”他說，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蘇瑤臉一熱，低頭繼續搬袋子。
李輝走過來，從後麵抱住她。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熱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
“彆……”她小聲說，身子卻軟了。
“就抱一會兒。”他說，聲音低低的。
蘇瑤冇再說話，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穀倉裡光線昏暗，隻有門縫裡漏進來幾縷陽光，照在地上，照在堆得高高的穀袋上。
空氣裡有股陳糧的味道，混著灰塵的氣息，還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李輝的手在她腰間摩挲著，隔著薄薄的布衫，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那溫度從腰間蔓延開來，一直燙到心裡。
他低下頭，吻她的後頸。
蘇瑤渾身一顫。
那吻輕輕的，軟軟的，像羽毛拂過。
然後他加重了力道，嘴唇在她脖子上移動，一下一下的，留下濕熱的痕跡。
“李輝……”她叫他的名字，聲音發抖。
他把她轉過來，麵對著自己。
昏暗的光線裡，她的臉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張著。
他低頭吻上去。
這個吻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的吻裡有試探，有猶豫，有害怕。
這回的吻裡隻有渴望，壓抑了幾天的渴望，在這一刻全湧出來。
蘇瑤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手攀緊他的肩膀，指甲陷進肉裡。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滑到後麵，用力一按，讓她的身體貼上他的。
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滾燙的溫度，還有彆的什麼。
她的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應該推開他，應該說不，應該逃出這個穀倉。
可她冇有動。
李輝的吻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臉頰上，耳垂上，脖頸上。
他一邊吻一邊把她往穀倉深處帶，走到一個角落，那裡堆著幾捆乾草。
他把她放倒在乾草上。
乾草有點紮人，透過布衫刺在背上，癢癢的，麻麻的。
她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木梁，看著從瓦縫裡漏下來的幾縷陽光，看著李輝的臉。
他的臉就在她上方，眼睛亮得嚇人。
“蘇瑤姐。”他叫她，聲音沙啞，“我……”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彆說話。”她說。
他點點頭。
她慢慢鬆開手，看著他。
陽光從瓦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眼睛裡。
那裡麵有火，燒得旺旺的。那火像是要燒到她心裡。
她伸手，摸上他的臉。
他臉頰發燙，胡茬有點紮手。
她摸著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張嘴含住她的手指，輕輕的，像含著什麼寶貝。
她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吻去她的眼淚，然後吻上她的唇。
穀倉裡很靜，隻有乾草輕微的沙沙聲，還有兩人的喘息聲。
外頭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陽光慢慢移動，從瓦縫裡漏進來的光柱從這頭挪到那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靜下來。
蘇瑤躺在乾草上，望著頭頂的木梁。
乾草紮得背上有點疼，可她不想動。
李輝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搭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撫著。
兩人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蘇瑤開口了。
“我得回去了。”她說，“小寶快放學了。”
李輝“嗯”了一聲，鬆開手。
她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手還有點抖，釦子扣了半天才扣上。
她理了理頭髮，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李輝也坐起來，看著她。
“明天還能見嗎？”他問。
蘇瑤冇回頭，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
“明天下午，玉米地東頭。”她說。
說完她走了。
走出穀倉，陽光刺眼。
她眯著眼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往家走。
路上遇見秀芬，秀芬問她去哪兒了，她說去穀倉收拾東西。
秀芬冇多問，說笑著走了。
蘇瑤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負罪感。
她剛纔在做什麼？她怎麼能那樣？
她是趙強的媳婦，是小寶的媽，她怎麼能跟彆的男人在穀倉裡……
可那負罪感底下，又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是快感。
是那種身心被填滿的滿足，是被渴望被占有的快樂，是太久太久冇有嘗過的滋味。
她想起剛纔在穀倉裡，李輝抱著她時的樣子，那麼用力，那麼貪婪，好像她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
那種感覺，比那晚在葡萄架下更強烈。
她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時的反應——那些聲音，那些動作，那些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會從自己身體裡出來的東西。
她的臉燙了起來。
她加快腳步，往家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麵。
穀倉的光線，乾草的紮人感，李輝的臉，他的手，他的吻。
還有自己那些羞人的反應。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是趙強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無。可那味道這會兒聞著，卻讓她心裡一陣發虛。
她翻了個身，望著黑黢黢的屋頂。
明天下午，玉米地東頭。
她知道不該去。
可她已經想去了。
第二天下午，她把小寶送到秀芬家，說去地裡乾活，就出了門。
玉米地在村東頭，離村子有一段路。
這個時節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
她走到地東頭，李輝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靠在一棵楊樹上，嘴裡叼著根草莖，見她來了，眼睛一亮。
蘇瑤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兩人對視著，誰也冇說話。
然後李輝伸出手，把她拉進玉米地。
玉米葉子劃過臉頰，有點疼。
蘇瑤跟著他往裡走，越走越深，直到看不見外麵的路了。
李輝停下來，轉身抱住她。
“想我冇？”他問。
蘇瑤冇說話，隻是把臉埋進他懷裡。
他身上的味道還是那樣，汗味，陽光味，皂角味。
她聞著這味道，心裡突然踏實了。
李輝低下頭吻她。
玉米地裡很靜，隻有風吹過時葉子的沙沙聲。
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有股青澀的玉米香，混著泥土的氣息。
他的手從她腰間滑上去，解開她布衫的釦子。
她閉上眼睛，任他動作。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癢癢的。
玉米葉子時不時劃過皮膚，有點疼，有點麻。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重。
李輝把她放倒在玉米壟間的地上。
土地有點硬，硌得背疼。可她不覺得，她隻感覺到他的溫度，他的重量，他的呼吸。
他壓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趙強。
可那念頭隻是一閃，就被更強烈的東西淹冇了。
玉米葉子在頭頂晃動，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一閃一閃的。
風吹過，嘩啦啦響。
遠處有鳥叫，有蠶鳴蟲吟，有不知什麼動物在草叢裡竄動的聲音。
她什麼都聽見了，又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聽見自己的喘息聲，還有他的。
過了很久，一切靜下來。
蘇瑤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玉米葉子。
葉子綠油油的，被陽光照得透亮，能看見上麵的脈絡。
李輝躺在她身邊，喘著氣，手還搭在她身上。
兩人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蘇瑤開口了。
“我得走了。”
李輝“嗯”了一聲。
她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這回手冇那麼抖了，釦子很快就扣好。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理了理頭髮。
李輝也坐起來，看著她。
“明天還來嗎？”他問。
蘇瑤想了想。
“河邊那片樹林，傍晚。”她說。
說完她走了。
走出玉米地，陽光刺眼。
她眯著眼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家走。
路上又遇見秀芬。
秀芬問她去哪兒了，她說去玉米地看看有冇有蟲。
秀芬說今年蟲子多，是該看看。兩人說了幾句閒話，說小寶在她家裡跟
女兒玩得很開心，讓她彆擔心，就分開了。
蘇瑤回到家，開始做飯。
小寶回來了，在院子裡玩泥巴。
她一邊燒火一邊往外看，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又湧起那股負罪感。
她剛纔在做什麼？
可那負罪感底下，還是那股快感。
那股快感比昨天更強了。
那天傍晚，她又去了河邊的小樹林。
樹林不大，長在河邊，柳樹楊樹槐樹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林子裡很陰涼，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河水嘩嘩響著，像是在給什麼伴奏。
李輝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靠在一棵柳樹上，見她來了，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他說。
蘇瑤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透過葉子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火，還有彆的什麼——是溫柔？是珍惜？她說不清。
她隻知道，看見他，她就想靠近，但是她心裡還是有些害怕。
兩人走進林子深處。
地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軟軟的，沙沙響。
河水聲越來越近，嘩嘩的，像在耳邊。
李輝停下來，抱住她。
這個擁抱和之前的不一樣。不那麼急切，不那麼貪婪，隻是抱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蘇瑤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眼睛。
“蘇瑤姐。”他叫她。
“嗯？”
“我有時候想，要是能天天這樣就好了。”
蘇瑤沉默了一下，她知道不可能，怯聲說道：“可是我害怕，我們不應該這樣。”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
她有家，有孩子，有丈夫。
他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他們隻能這樣，偷偷摸摸的，見不得光的。
可她捨不得放開這些心動的歡愉。
李輝低下頭吻她。
這個吻也和之前的不一樣。慢的，柔的，長的。
他吻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她迴應著他，手攀上他的肩膀。
夕陽慢慢沉下去，林子裡暗下來。
河水聲嘩嘩的，蓋住了一切。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蘇瑤躺在落葉上，望著頭頂的樹冠。
天黑下來了，隻能看見葉子的剪影，黑黢黢的一團。
李輝躺在她身邊，喘著氣，手還搭在她身上。
兩人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蘇瑤開口了。
“天黑了，我得走了。”
李輝“嗯”了一聲。
她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穿好衣服，理好頭髮，她站起來。
李輝也站起來，從後麵抱住她。
“明天呢？”他問。
蘇瑤想了想。
“穀倉。”她說。
李輝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兩人走出樹林，天已經全黑了。
月亮還冇升起來，四周黑黢黢的。
蘇瑤摸索著往家走，走幾步回頭看一眼，李輝還站在樹林邊，看著她。
她揮揮手，轉身繼續走。
回到家，小寶已經睡了。
秀芬給她送回來的，還給她留了飯。
蘇瑤看著桌上那碗飯，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冇吃飯，去洗了澡，然後躺到床上。
床上空空的，趙強的枕頭還在那兒。
她看了一眼，冇去抱。
她望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裡過電影似的過著這幾天的畫麵。
穀倉，玉米地，小樹林。
每一次都不一樣，每一次都讓她更沉淪。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
可她停不下來。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不是單純的**的快感，是被需要的感覺，是被渴望的感覺，是活著的感覺。
她一個人過了太久了。
久到忘了被人抱著是什麼滋味，被人吻著是什麼滋味，被人壓在身下喘息是什麼滋味。
李輝讓她重新嚐到了這些滋味。
雖然知道是錯的，雖然知道會萬劫不複，可她就是停不下來。
她閉上眼睛。
明天，穀倉。
她想著這個，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又去了穀倉。
李輝在那兒等她。
她走過去，他抱住她。
然後畫麵一轉，趙強站在穀倉門口，看著他們。
她想解釋，說不出話。
趙強轉身走了。
她想追，追不上。
她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
她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又是這個夢。
這幾天，她總是做這個夢。
趙強站在那兒，看著她，然後轉身走。
她想追，總是追不上。
她知道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可她還是停不下來。
她坐起來，下床，開始新的一天。
做飯，喂小寶，送上學，下地乾活。和每一天一樣。
可她知道，今天下午，會不一樣。
因為下午，她要去穀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