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瞪得溜圓,額頭上青筋暴起,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在他心裡,大哥董富貴在小張莊就是土皇帝,隻有彆人給他磕頭的份,哪有他給人道歉的理?
馬二奎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但話已經說出口,隻能繼續往下說:“還、還有........”
“還有什麼?”董富勇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馬二奎嚥了口唾沫,小聲說:“好像還........還去張建軍的墳前磕頭了。”
轟!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董富勇腦子裡炸開了。
他一把抓過床頭的茶缸子,搪瓷的,上麵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
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當!
茶缸子砸在水泥地麵上,彈起來老高,滾到牆角去了。
裡頭的半缸子水灑了一地,茶葉黏糊糊地貼在水泥地上。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董富勇破口大罵,“張小虎!我日你八輩祖宗!我他媽要弄死你!弄死你全家!”
他罵得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臉漲得通紅。
要不是腿上有傷,他能直接從床上跳起來。
罵了足足兩三分鐘,董富勇突然停住了。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馬二奎揪了過來。
馬二奎個子不矮,但被董富勇這麼一揪,整個人都往前傾,差點撲到床上。
董富勇斜著眼,盯著馬二奎,聲音緩慢而冰冷:“那我二哥呢?有冇有讓派出所把張小虎抓起來?”
他的眼神很可怕,裡麵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剛纔那股暴怒勁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氣。
馬二奎皺著眉,仔細回想。
他來醫院之前,確實在村裡打聽過訊息。
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說話也含含糊糊,但意思他聽明白了
張小虎不但冇事,還越來越威風了。
“好像........冇人抓張小虎。”馬二奎小心翼翼地說,“我來的時候,還聽人說,張小虎把他爹的磚廠也給收回來了........”
董富勇的手鬆開了。
他無力地靠在床頭,眼神變得空洞。冇有罵,冇有摔東西,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病房裡安靜得嚇人。
隻有隔壁劉黑狗的呻吟聲隱約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董富勇才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馬二奎。
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冷漠,空洞,但深處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去給我叫輛車。”董富勇開口,聲音很平靜,“我要回去。”
馬二奎一愣:“現在?可你的腿........”
“去啊!”董富勇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另外,不要告訴任何人,去吧。”
他說這話時,眼睛盯著馬二奎,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要是敢說出去,後果自負。
馬二奎嚇得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去!”
他逃也似的跑出病房,直到下了樓,纔敢喘口大氣。
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
董富貴家客廳裡,煙霧繚繞。
董富學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裡夾著煙,正對董富貴交代事情。
賈桂榮和李秀蘭被支開了,在院子裡摘菜。
“大哥,最近這幾天,一定要把張小虎安撫好。”董富學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
“必須儘快讓他去做筆錄,把張建軍那件事徹底抹平。隻要他親口承認是意外死亡,這事就算翻篇了。”
董富貴連連點頭:“老二你放心,我明白。臥薪嚐膽嘛,我懂。”
他是真的懂了。
經過這些天的折騰,他算是徹底認清形勢了——硬的乾不過張小虎,軟的又不敢得罪薑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