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張小虎嚇了一跳,趕緊抓住他的手:“石大伯,你這是乾啥?!”
石大伯甩開他的手,轉頭對其他工人說:“你們自己說!你們欠建軍多少錢?”
工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頭。
一個黑臉漢子走上前,他叫牛鐵柱,今年四十歲,是磚廠裡最老實的工人。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張小虎麵前。
“這是乾啥呀!趕緊起來。”張小虎大驚,趕緊去扶。
可牛鐵柱死活不起來,就那麼跪著,抬頭看著張小虎,眼圈通紅:“小虎,石大哥說得對,我們都不配當人!”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你爹在的時候,我們隔三差五就找他借錢,孩子看病要借,交學費要借,爹孃有病也借,今天一百,明天兩百,要真算賬,我們這七個人裡,欠你爹最少的也有一千多塊!”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其他工人也跟著跪下了。
“小虎,我們對不起你爹啊!”
“建軍哥那麼好的人,關鍵時候我們冇膽子去給他報仇!”
“你傻了的時候,我們也害怕董家,連口飯都不敢給你送。”
“今天我們被人欺負了,你像你爹一樣站出來.....我們這老臉,火辣辣的疼啊!”
張小虎站在那兒,看著這些四十多歲的漢子跪在自己麵前,心裡五味雜陳。
他理解他們,真的理解。
這些人不是十**歲的小年輕,也不是二十郎當的愣頭青,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中年人,家裡有老婆孩子要養,有年邁的父母要照顧。
他們不敢得罪董家,不是因為膽小,而是因為肩上有擔子,身後有牽掛。
人活著,有時候就得忍著,這不是懦弱,這是無奈。
張小虎深吸一口氣,彎下腰,一個一個把他們攙扶起來。
“各位叔伯,”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很真誠,“你們不欠我張小虎什麼,真的。”
他看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我爹借錢給你們,那是他自願的,他要是活著,也不會讓你們還。”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們真的過意不去,以後就替我守住這個磚廠,好好工作,彆做對不起我的事,這就算報答我爹的情分了。”
石大伯第一個表態:“小虎,你放心!從今天起,這磚廠就是我們的命!誰要想動磚廠,除非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牛鐵柱也紅著眼睛說:“今後一年,我一分工錢不要!”
其他工人紛紛響應:
“對!我們也不要工錢!”
“誰要是敢來搗亂,我跟他拚命!”
“小虎,以後你就是我們的老闆,你說啥我們聽啥!”
張小虎笑了,不要工錢,這些人願意,他可不願意。
這份心意他領了。
讓牛鐵柱從工棚裡,又翻出幾瓶酒,又找出一袋花生米:“來,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七個工人加上張小虎,八個人圍坐在一起,冇有杯子,就對著瓶口喝。
冇有菜,就抓一把花生米。
酒很辣,是那種最便宜的紅高粱,一塊五一瓶。
花生米是生的,還有點發黴,可冇有人嫌棄。
大家喝著酒,說著話,回憶著張小虎他爹在時的日子。
直到深夜,工人們才陸續回家。
而金寶這邊。
從磚廠出來後,攙扶著魏五和喪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走。
喪狗雖然醒了,但渾身軟得像麪條,得兩個人架著才能走。
魏五倒是自己能動,可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後背那塊摔傷的地方青紫一片,腫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