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一隻手微微抬起,隨著話語的節奏輕輕揮動,像是在下達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個動作很自然,很熟練,顯然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
院子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著這位年輕女鎮長的講話。
張小虎看著薑文麗,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剛纔在河邊,她撲在自己懷裡哭泣的樣子。
想起她披著自己的外套,瑟瑟發抖的樣子,想起她紅著眼睛說“謝謝你”的樣子。
可現在,那些脆弱和柔軟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堅定、果決、甚至有些強勢的女領導。
張小虎知道,兩人之間有道看不見的鴻溝,認識與否不重要了,就當是一時的緣分。
趁著所有人都在聽薑文麗講話,張小虎悄悄溜到警車旁,從後座上拿回自己的外套。
那件土了吧唧的深藍色滌綸外套,薑文麗已經換下來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座位上。
他抱著外套,躡手躡腳地往院門口走。
剛走到院子中間,身後突然傳來薑文麗的聲音:“小虎同誌!”
張小虎腳步一頓,轉過身。
薑文麗正朝他跑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發出“哢、哢”的聲響。
她跑得很急,臉上帶著一絲急切,嘴裡似乎有話要說。
可等她走到張小虎麵前,那些急切和欲言又止又都消失了。
她又變回了那個威嚴的薑鎮長。
“小虎同誌,”薑文麗開口,用標準的官腔說道,“你今天的英勇行為,我代表政府向你表示衷心感謝。我們一定會給你嘉獎,弘揚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直視張小虎的眼睛。
張小虎心裡有些失望,但臉上還是淡淡地笑了笑:“都是我應該做的,薑鎮長客氣了。”
他頓了頓,又說:“薑鎮長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薑文麗突然叫住他。
張小虎回過頭。
薑文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各級官員和下屬,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說法:“留下你的地址吧,方便以後我們頒發嘉獎。”
“不用了,”張小虎搖搖頭,“我救人不是圖嘉獎,薑鎮長要是真想謝我,就把那些壞人都抓起來,讓老百姓能安生過日子。”
他說得很真誠,冇有半點虛情假意。
薑文麗愣住了。
她看著張小虎,半天冇有說話。
這一刻,她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無助的女人,眼睛裡閃過一絲柔軟。
但也隻是一瞬間。
很快,她又恢複了鎮長的神態:“那……好吧,再次謝謝你。”
張小虎點點頭,轉身走了。
這一次,薑文麗冇有再叫住他。
他走出派出所院子,推起那輛破洋車子,跨上車座,猛蹬腳踏板,消失在夜色裡。
他冇有留下地址,也冇有留下聯絡方式。
不是他不相信薑文麗,而是他真的不圖什麼回報。
爺爺教他黃泉針法時就說過,治病救人積德行善。
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吧。
至於薑文麗這個美女鎮長……
張小虎搖搖頭,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了出去。
兩人恐怕不會在有什麼交集了。
可這世間的事又是誰能說的準的呢,人生無常,緣起緣落終有定數。
鎮上百貨大樓已經關門了,但旁邊的夜市還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