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董曉娟
董富勇眼睛一亮，那條傷腿也不疼了，撐著樹榦站起來：“今晚就動手？”
“對！讓馬二奎還有那幾個新收的小子，全叫上。”董富貴從懷裡摸出一根鋼管，在手裡掂了掂，鋼管擦著他掌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把這破衛生所砸個稀巴爛，看他張小虎還神氣什麼。”
董富勇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光砸房子？那小子人呢？”
“人？”董富貴冷笑一聲，“打殘了扔溝裡，黑燈瞎火的，誰能證明是咱們乾的？”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擠出幾分猙獰的笑。
董富勇站起身，扶著樹榦活動那條傷腿，準備回去叫人。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先是腳步聲，雜亂的，急促的，踩在土路上撲撲作響。
接著是人聲，壓得很低，但能聽出焦急：“快點兒！快點兒！”“往這邊，衛生所！”
董富貴和董富勇同時縮回樹影裡，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瞧。
土路上，一群人正朝衛生所方向小跑。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光著膀子，肩上勒著根麻繩，繩子綳得筆直，拽著一輛平板車。
車軲轆在坑窪的土路上顛得哐當作響，車板上躺著個人，蜷成一團，借著遠處衛生所漏出的微光，能看見那人身上穿著校服。
藍色的，胸口印著白字，是鎮上中心小學的衣裳。
平板車兩邊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是知識分子打扮。
最紮眼的是車後頭跟著的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二十齣頭，個子高挑，一頭長發跑散了，披在肩上。
她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碎花短袖，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勒出腰身和胸口的弧線。
下身是一條深藍色長褲，褲腳沾滿了泥點子，跑起來褲管貼在腿上，勾出兩條筆直的長腿。
臉盤生得白凈，眉眼周正，鼻樑挺直，嘴唇緊抿著，額頭上一層細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董富貴眼尖，一眼認出那張臉。
“董曉娟？”他倒吸一口氣，“老二家閨女？”
董富勇也看清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這大半夜的，她跑來這兒來幹啥？
其實他倆不知道，董曉娟和董富學吵了一架後，直接從家跑出來，現在住在學校。
平板車在衛生所門口停下來，還沒停穩，那漢子已經扯著嗓子喊起來。
“張神醫！張神醫在不在！救命啊！”
喊聲在夜裡傳得遠，窗戶裡的燈晃了晃，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張小虎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盞煤油燈。
燈光從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照得輪廓分明。
他往平板車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圍在車邊的人，沒多問，把燈往門框上一掛，大步走過去。
“怎麼回事？”他蹲在平板車邊，手已經搭上那孩子的脈搏。
那孩子**歲，臉白得像張紙，嘴唇發青，額頭燙得嚇人。
校服上吐得亂七八糟，一股酸臭味直衝鼻子。
人已經昏迷了，手腳時不時抽一下。
“俺娃，俺娃……”那拉車的漢子腿一軟，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白天還好好的，晚上突然就燒起來，燒得燙手，俺們把他送鎮衛生院，衛生院說治不了，讓往縣裡送。俺們沒車，攔不到車，俺娃他娘說小張莊有個張神醫，能救命……張神醫，求求你，救救俺娃！”
他說著就要磕頭，張小虎一把拽住他胳膊：“別磕頭，幫忙把他上衣解開。”
漢子手忙腳亂地去解孩子的衣釦，幾個跟來的女人也圍過來幫忙。
董曉娟站在人群外麵，兩隻手攥在一起，眼睛死死盯著張小虎的手。
張小虎兩指併攏，搭在孩子腕上，脈跳得像擂鼓，時快時慢，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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