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趙家公子
衛生所裡，15瓦燈泡發出昏黃的燈光，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董曉娟站在邊上，看著張小虎給孩子紮完最後一針，用濕毛巾敷在孩子額頭上。
那孩子呼吸平穩下來，臉色從慘白轉成正常的蒼白，蜷縮的身子也慢慢舒展開。
她心裡很感慨。
剛纔在鎮上，孩子的娘哭著喊著要送這小診所，是她在拚命阻攔。
她一直在勸說去縣醫院。
可縣醫院太遠，路上顛簸，孩子扛不住。
再說小張莊有個張神醫，村裡人傳得神乎其神，不如去碰碰運氣。
其實小孩家人心裡也沒底，隻是實在沒別的辦法。
那會兒她還說什麼“土郎中能治什麼病”、“別耽誤了孩子”。
是小孩的家人硬拉著平板車往小張莊方向走，她跟著，一路走一路勸。
現在看來，是自己沒有見識了。
這年輕人看著都不到二十，長相俊朗，眉眼間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青澀。
可那雙手紮針的時候，穩得像個行醫幾十年的老把式。
搭脈、看舌、下針，一氣嗬成，連猶豫都沒有。
她見過鎮衛生院那些大夫，哪個有這氣定神閑的本事？
她對張小虎有了那麼一絲好感。
不過也隻是一絲而已。
她也聽自己媽說起過張小虎和她董家的恩怨。
雖然那些事她沒親眼見過，但從媽吞吞吐吐的話語裡，能聽出不是什麼光彩事。
她爹董富學那副嘴臉，她從小看到大，早就看透了。
可再怎麼說，那是她爹。
她跟張小虎之間，她隻能敬而遠之。
孩子沒事了，她也該走了。
董曉娟沖張小虎微微頷首，算是感謝。
張小虎正彎著腰給孩子掖被角，沒看見。
她也沒再等，轉身朝門口走去。
剛邁出門檻，迎麵撞上一個人。
那人滿身酒氣，熏得她往後一退，後背撞在門框上。
她抬起頭，借著門口掛著的煤油燈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趙泰。
趙德漢的兒子，那個她爹死活想讓她嫁的“金龜婿”。
趙泰二十三四歲，長了一張被酒色掏空的臉，眼泡浮腫，嘴唇發白。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一條小指粗的金鏈子。
身後跟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都是鎮上有名的閑漢，整天跟在趙泰屁股後頭混吃混喝。
最紮眼的是趙泰兩條胳膊，一邊摟著一個女的。
那兩個女的畫著濃妝，嘴唇塗得血紅，身上穿著緊身裙，裙擺短得剛包住屁股，腳上踩著高跟鞋，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趙泰身上。
“喲嗬”趙泰看見董曉娟，眼睛一亮，那張浮腫的臉擠出個笑，“這不我未婚妻嗎？你讓我好找啊，你爹讓你去我家伺候，你怎麼不去啊”
他說話舌頭都大了，酒氣噴出來，熏得董曉娟直皺眉頭。
“趙泰，你別胡說八道。”董曉娟往後退了一步，手扶住門框，“誰是你未婚妻？”
“你啊！”趙泰鬆開摟著的兩個女的，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摸董曉娟的臉。
“咱兩家都說好了，你爹都點頭了，你還裝什麼清高？”
董曉娟偏頭躲開他的手，臉上漲得通紅：“滾開！”
“滾？”趙泰愣了一下，扭頭沖身後那幾個人笑起來。
“聽見沒？讓我滾？我趙泰長這麼大，還沒人敢讓我滾！”
那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那兩個濃妝女人也捂著嘴笑，眼睛在董曉娟身上剜來剜去，滿滿都是嘲弄。
同時尖著嗓子說道：“呦！擱這裝什麼清高啊！”
“董曉娟！”趙泰也收起笑，那張臉突然沉下來，“你爹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最好給我乖一點。”
他說著，伸手就去抓董曉娟的胳膊。
董曉娟往旁邊一躲，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見張小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那張年輕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睛盯著趙泰，盯得人心裡發毛。
“你他媽誰啊？”趙泰眯著眼打量張小虎，“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辦事。”
張小虎沒動。
他鬆開扶著董曉娟肩膀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擋在她和趙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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