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叢林社會
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她很久沒有過了。
上次是什麼時候？大學時在圖書館，暗戀的學長從她身邊經過，風吹動他書頁的邊角。
更遠一點，是十七歲那年，第一次收到男同學塞進課桌的紙條。
她現在是鎮長，三十多個村的民生壓在她肩上。
她不該有這種“少女懷春”般的心跳。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薑鎮長，”旁邊有人喊她，“縣委辦來電話，催問礦井救援進展情況，需要您儘快過去.....”
薑文麗像被驚醒，猛地把視線從張小虎身上挪開。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剛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的脊背，轉過身時，臉上的侷促和柔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鎮長應有的冷靜。
“我知道了，馬上通知鎮安監辦和衛生院，調集所有能用的照明裝置，運往礦井現場。”她語速很快，條理清晰。
“另外聯絡縣礦山救援隊，問他們增援力量幾點能到。”
“是。”
她佈置完工作，再回頭時，身邊已經空了。
張小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離開了。
她隻來得及看見他轉過牆角的一片衣角和徹底消失的背影。
薑文麗張了張嘴，那句到嘴邊的話，終究沒喊出來。
她轉身，帶著下屬，快步走向另一邊的公務車。
她還有礦工要救，有責任要擔。
那份剛剛發芽的、不該有的心思，隻能埋在心底，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春天。
張小虎獨自走在村道上。
他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胸口反而堵得慌。
剛才那些麵孔，那些粗糙的手，那些破鑼般的喊聲，那些沖著他來的、純粹得沒有一絲算計的好意。
此刻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娘還沒走。
那年他大概六七歲，娘在灶台邊擀麵條，他蹲在門檻上玩泥巴。
娘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小虎，這個世界，說到底就是個叢林，老虎吃狼，狼吃狐狸，狐狸吃兔子，不想被吃，就得長出獠牙，爬上高處。”
他聽不懂，仰著臉問：“娘，他們為啥要吃來吃去的！獠牙又是什麼？”
娘沒回答。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沒多久，娘就走了。
這些年，他一直在琢磨那句話。
今天他終於懂了。
剛才，那個叫趙德漢的男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把他抓進牢裡，又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放”了他。
像捏死一隻螞蟻，或者饒過一隻螞蟻，全憑心情。
那些真正能決定他命運的人，甚至連麵都不必露，隻需要一個電話。
就能讓剛才還威風八麵的副縣長，像孫子一樣對著話筒點頭哈腰。
權力，就是這世上最鋒利的獠牙。
而他張小虎，空有一身醫術，能救人，能殺人，卻連村委會的門都進不去。
隻能躲在廢棄院子裡，通過老鼠般的牆洞，窺視裡麵的世界。
差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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