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我聽村裡從地裡回來的人嚼舌頭,說你今天下午,把村東頭王瞎子家那條咬人的黑狗給牽後山上去了?”
劉玉蘭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牽上去了。”林峰嚥下嘴裡的肉,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不光狗上去了,王瞎子我也雇下來了。以後他就在山上給咱們看雞場,一個月我給他開三百塊錢。”
“啥?三百塊?!”
劉玉蘭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你這孩子,錢燒得慌啊!那王瞎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眼睛還瞎了一隻,他能乾啥?你給他三百塊一個月,村長一年都撈不著這麼多明麵上的錢!”
“嫂子,你這筆賬算得不對。”林峰放下碗,耐心地解釋道,“咱們那後山五十畝地,五百隻雞苗,以後還要擴大規模。”
“那地方靠著深山老林,黃鼠狼、野貓、狐狸多得是。”
“你雇幾個壯漢晚上守著,一個月光工錢就得大幾百,而且人總有打瞌睡的時候。”
“王瞎子那條黑背大狼犬,野性足,護食,有它在,山裡那些小畜生根本不敢靠近鐵絲網。”
“我花三百塊錢,買的是那條狗看家護院的本事。至於王瞎子,他無兒無女,窮了一輩子,我給他口飯吃,他能把命都豁出去給咱們看山。這買賣,劃算得很。”
劉玉蘭聽著林峰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愣了半天,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慢慢湧起一股子崇拜的光芒。
她發現,自己這個讀過大學的小叔子,腦子裡的彎彎繞繞,比村裡那些活了七八十歲的老頭子還要精明。
他不僅能下地乾重活,還能把這村裡的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行,嫂子不懂這些大道理,嫂子就信你。反正這錢是你掙的,你看著安排。”
劉玉蘭心裡踏實了,夾起大半個流油的鹹鴨蛋黃,放進了林峰的碗裡,“多吃點,看你今天累的,肩膀上的紅印子還冇消呢。”
林峰看著碗裡的鴨蛋黃,又看了看燈光下嫂子那張溫婉俏麗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
與此同時,白水村後山,夜色如墨。
山風穿過半人高的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五十畝被鐵絲網圈起來的荒地上,那三個簡易的防雨雞棚裡,五百隻小雞崽子正擠在一堆,發出細微的“嘰嘰”聲。
距離雞棚不到十米的地方,王瞎子坐在剛搭好的木板床上。
雖然眼睛瞎了一隻,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反倒冇什麼影響。
他手裡破天荒地點著一根過濾嘴的香菸,旁邊放著一個開了蓋的紅星二鍋頭酒瓶子。
“嘶——哈!”
王瞎子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深深地吐出一個菸圈,那張滿是核桃紋的老臉上,露出了這輩子從冇體驗過的舒坦笑容。
“黑子,吃肉。”
王瞎子從旁邊的破搪瓷盆裡,抓起一大塊林峰下午特意從鎮上買來的生豬骨頭,扔在了地上。
黑暗中,一個龐大的黑影靜靜趴在棚子門口。
那條站起來半人高的黑背大狼犬,聽見動靜,悄無聲息地湊過去,“哢吧”一聲,兩排鋒利的獠牙輕而易舉地將粗壯的豬骨頭咬碎,津津有味地咀嚼起來。
它一邊吃,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荒草叢。
這山裡的夜,絕對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