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香秀登門------------------------------------------。,又去了衛生所;從衛生所回來,又去了一趟鎮上的供銷社,割了二斤肉,打了半斤酒。,忍不住問:“他爹,你這是乾啥?不過年不過節的。”“你懂什麼?”謝廣坤白了她一眼,“明天有貴客來。”“誰啊?”“長貴家的香秀。”:“香秀?她來乾啥?”,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撮合她和永強的事兒,成了!明天讓她來家裡吃頓飯,倆孩子見見麵。”:“那……那小蒙咋辦?”“小蒙小蒙,就知道小蒙!”謝廣坤不耐煩地揮揮手,“小蒙能跟香秀比?香秀她爹是村長,她自己有正式工作,吃商品糧的!咱永強娶了她,那就是強強聯合,懂不懂?”,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永強這兩天話少,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工作的事兒還冇信兒,齊主任那邊說正在研究,可研究來研究去,就是冇個準話。,她當孃的看得出來。?,她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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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香秀準時登門。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頭髮燙了卷,披在肩上;臉上抹了粉,嘴唇也塗了點紅;上身是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下麵是一條藏青色褲子,腳上是雙黑皮鞋,擦得鋥亮。
謝廣坤在院門口接著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香秀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香秀抿著嘴笑了笑,拎著手裡的東西往裡走:“廣坤叔,這是我爸讓我帶的兩瓶酒。”
“哎喲,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謝廣坤嘴上客氣著,手已經接過來了,“快進屋坐,永強馬上就回來。”
香秀進了屋,坐下,眼睛往四周打量。
謝家的房子不算新,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相框,裡麵有永強穿學士服的照片。香秀多看了兩眼——照片裡的永強比現在看著還年輕,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永強娘端了杯茶過來:“香秀,喝茶。”
“謝謝嬸兒。”香秀接過茶,笑得甜甜的。
謝廣坤在旁邊坐下,開始誇:“香秀啊,你在衛生所乾得咋樣?我聽說你打針技術可好了,村裡人都誇。”
香秀抿了口茶:“還行吧,就是忙。”
“忙好,忙好,年輕人就得忙。”謝廣坤笑眯眯地說,“不像我家永強,現在還冇定下來,整天在家等著,也不知道等到啥時候。”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謝永強推門進來,看見香秀,愣了一下。
香秀站起來,臉上的笑更甜了:“永強哥,回來了?”
謝永強點了點頭,表情有點僵:“嗯。”
謝廣坤趕緊打圓場:“永強,香秀特意來看你的,快坐下說話。”
謝永強在離香秀最遠的凳子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香秀卻像冇感覺到似的,笑著問:“永強哥,工作的事兒咋樣了?我爸說齊主任那邊正在使勁,應該快了。”
“嗯。”謝永強應了一聲。
“那挺好的。”香秀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爸說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他在鎮上認識人,能說得上話。”
謝永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點意外。
香秀對上他的目光,臉微微紅了紅,又低下頭去。
謝廣坤在旁邊看得心花怒放——有戲!
“來來來,吃飯吃飯!”他張羅著,“香秀,嚐嚐你嬸兒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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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謝廣坤一張嘴就冇停過。
一會兒誇香秀能乾,一會兒誇永強有文化,一會兒又暢想將來“倆孩子要是成了,那在象牙山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
香秀聽著,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謝永強卻始終悶著頭吃飯,偶爾“嗯”一聲,算是對他爹的迴應。
永強娘在旁邊看著,心裡不是滋味。她偷偷看兒子的臉色,看見他筷子夾菜的動作越來越慢,知道他是真不願意。
可她能說什麼?
一頓飯吃完,香秀坐了會兒,起身告辭。
謝廣坤硬推著永強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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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走在村路上,一前一後,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香秀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永強跟在後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永強哥,”香秀放慢腳步,等他跟上來,“你是不是不太願意來送我?”
謝永強愣了一下:“冇有。”
“那你咋一句話不說?”香秀看著他,“是不是覺得我……不好?”
謝永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香秀歎了口氣:“永強哥,我知道這事兒是你爸張羅的。可我也不是那種死乞白賴的人。你要是不願意,你就直說。”
謝永強抬起頭,看著她。
香秀站在那兒,陽光打在她臉上,燙的捲髮,塗的口紅,嶄新的衣裳——她確實是花了心思的。
他想起剛纔飯桌上,她說“我爸在鎮上認識人”,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爹是村長。她自己在衛生所上班。她家條件好。
可他腦子裡想的,卻是那天早上在村口,小蒙坐在驢車上,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清亮,乾淨,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香秀,”他開口了,“你挺好的。真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心裡……”他頓了頓,“我心裡有人了。”
香秀愣住了。
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是王小蒙?”
謝永強冇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香秀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有點澀,還有點不甘心。
“我知道了。”她說,“那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她轉身就走,步子比剛纔快多了。
謝永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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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冇回家。
她去了大腳超市。
謝大腳正在整理貨架,看見香秀進來,愣了一下:“香秀?這會兒不在衛生所,咋跑這兒來了?”
香秀冇說話,走到櫃檯前,一屁股坐下。
謝大腳湊過來,看了看她的臉色:“咋了?誰欺負你了?”
香秀吸了吸鼻子,把剛纔的事兒說了一遍。
謝大腳聽完,歎了口氣:“香秀啊,這事兒我早就知道。永強那孩子,心裡裝的是小蒙。你硬往裡擠,擠不進去的。”
“我知道。”香秀低著頭,“可我就是……就是不甘心。我哪兒比王小蒙差了?她就是個做豆腐的,我有正式工作;她爹就是個老農民,我爸是村長。永強憑什麼看不上我?”
謝大腳拍拍她的肩膀:“傻丫頭,這事兒不看條件,看的是心。永強的心不在你這兒,你再好也冇用。”
香秀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大腳嬸兒,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謝大腳看著她,冇說話。
但她心裡清楚——這事兒,怕是冇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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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永強的工作下來了——不是縣裡,是村小學。
謝廣坤聽到這個訊息,臉都綠了。
“村小學?那不是跟冇分一樣?”
永強娘在旁邊小聲說:“村小學也是正經工作,好歹是個老師……”
“你懂什麼!”謝廣坤一甩袖子,“我謝廣坤的兒子,林大畢業生,去村小學當老師?這讓人家怎麼看我?”
謝永強倒是平靜。他收拾了收拾,去村小學報到那天,穿了那件白襯衫。
路過豆腐坊的時候,他放慢腳步往裡看了一眼。
院門開著,小蒙正在院子裡晾豆腐。她背對著他,紮著馬尾,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一聲。
可最終什麼也冇喊,低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