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香秀退婚------------------------------------------，香秀來了一趟謝家。，其實是想問問工作的事到底咋定的。她進屋的時候，永強正在收拾東西，把那件白襯衫疊了又疊。“永強哥，聽說你去村小學了？”“嗯。”謝永強冇抬頭。，手指絞著衣角：“那……那縣裡的工作，就冇了？”。“冇了。”。，她就走了。，正好撞見她出門的背影。他進了屋，問永強娘：“香秀來乾啥？”“來看看永強。”，冇吭聲。---，香秀來得越來越少了。，現在十天半月見不著人影。偶爾在路上碰見，也是點點頭就過去了，連話都不多說一句。
謝廣坤心裡犯嘀咕。他讓永強娘去衛生所買藥，順便探探口風。
永強娘去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咋樣？”謝廣坤問。
永強娘支支吾吾：“香秀說……說忙。”
“忙？忙得連句話都說不上？”
永強娘低下頭，不敢看他。
謝廣坤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不行，我得去找長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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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廣坤到村長家的時候，長貴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
“長貴！”
長貴抬起頭，看見謝廣坤，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廣坤啊，來了？”
謝廣坤開門見山：“長貴啊，我來就是想問問，香秀和永強的事兒，到底是咋回事？”
長貴放下手裡的活，拍了拍手上的土。
“廣坤，咱進屋說話。”
兩個人進了屋。長貴倒了杯水，遞給謝廣坤。
“廣坤，你也是明白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長貴坐下來，歎了口氣，“香秀那丫頭，心思變得快。當初跟永強處，是以為他能分到縣裡。現在……現在永強去了村小學，她這心裡，就有點……”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謝廣坤的臉色變了。
“長貴，當初可是你托齊三太做的媒！現在說變就變？”
長貴擺擺手：“廣坤，你彆急。我不是說兩個孩子就一定不成，我是說，這事兒得看孩子們自己的意思。香秀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主意正。她要是不願意，我也冇法子。”
謝廣坤騰地站起來：“冇法子？你是她爹，你說了不算？”
“我說了算？”長貴的臉也沉下來，“廣坤，你也是當爹的，你家永強的事兒，你說了算嗎？”
謝廣坤被噎住了。
長貴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廣坤，咱都是當爹的，為孩子好。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懂。”
謝廣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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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廣坤回到家，一屁股坐在院子裡，抽了半宿的煙。
永強娘出來看了他好幾回，想勸又不敢勸。
第二天一早，謝廣坤把永強叫到跟前。
“永強，香秀那邊……你去問問到底是啥意思。”
謝永強愣了一下：“爹，問啥？”
“問啥？”謝廣坤的聲音高了，“你就問她，這門親事還要不要了！”
謝永強沉默了一會兒。
“爹，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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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謝永強去了衛生所。
香秀正在值班，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永強哥，你咋來了？”
“香秀，我想跟你談談。”
香秀看了看四周，指了指外麵的院子：“出去說吧。”
兩個人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謝永強看著香秀，張了張嘴，不知道從何說起。
香秀低著頭，也不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謝永強纔開口：“香秀，咱倆的事兒……你是咋想的？”
香秀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看他，眼裡有光。現在看他，那光冇了。
“永強哥，”香秀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咱倆的事兒，我也想跟你說說。”
謝永強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香秀深吸一口氣：“當初咱倆處，我是真心的。我爸托齊三太做的媒，我也願意。可那時候，我以為你能分到縣裡，能吃商品糧。現在……現在你去村小學當老師，這也冇什麼，可你倒好，乾了幾天就辭職了。”
她的聲音高了：“你知道村裡人咋說嗎？說謝家那大學生，腦子有病！好好的老師不當，非要辭職！你讓我咋辦？讓我跟著你被人笑話？”
謝永強聽著，臉色變了又變。
“香秀，我辭職是因為……”
“因為什麼？”香秀打斷他，“因為你在黑板上寫了王小蒙？永強哥，你心裡到底有冇有我，你自己清楚！”
謝永強愣住了。
香秀看著他，眼眶紅了。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王小蒙。當初跟我處，是你爹逼的。現在你工作冇了，心裡更放不下她了。永強哥，我不傻。”
謝永強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香秀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
“永強哥，咱倆的事兒，就到這兒吧。”
謝永強看著她，半天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很低：
“香秀，對不起。”
香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有點苦，有點澀。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她說，“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去城裡。我知道，我不是你想要的那個人。”
謝永強冇說話。
香秀轉過身，往衛生所裡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冇回頭。
“永強，以後彆來找我了。”
她推開門，進去了。
謝永強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帶著秋天剛開始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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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永強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謝廣坤正坐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進來，騰地站起來。
“咋樣？”
謝永強冇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屋。
謝廣坤跟進去：“永強！我問你話呢！”
謝永強坐在床邊，低著頭。
“散了。”他說。
謝廣坤愣住了。
“散了？啥意思？”
“就是散了。”謝永強抬起頭，看著他爹，“香秀不願意了。嫌我冇工作，嫌我辭職，嫌我讓人笑話。”
謝廣坤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她憑啥？當初是她爹托人做的媒！現在說散就散？”
謝永強冇說話。
謝廣坤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不行，我還得去找長貴！”
“爹，”謝永強叫住他，“彆去了。”
謝廣坤回過頭。
“彆去了。”謝永強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人家說得對，我確實冇工作，確實讓人笑話。人家憑啥跟著我？”
謝廣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站在那兒，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孩子，好像一下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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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謝永強一夜冇睡。
第二天一早，他冇跟任何人打招呼，一個人上了山。
那座荒山在村後頭，離村子有三四裡地。山上光禿禿的，隻有些野草和荊棘，連棵樹都冇有。
謝永強在山上轉了一上午，腳底磨了兩個泡。
他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攥了攥。
土是黃的，有點乾，但攥緊了能成團。
他把土裝進口袋裡，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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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了鎮上的農技站。
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接待了他，看了他帶來的土樣，問了幾句，讓他三天後再來。
三天後，謝永強又去了。
技術員把一張化驗單遞給他：“你這土樣我化驗過了，土質偏沙，不太適合種糧食。但是——”
他頓了頓，指著化驗單上的幾行資料：“這個酸堿度，這個有機質含量，種果樹應該冇問題。”
謝永強的心跳漏了一拍。
“種果樹？”
“對。”技術員說，“蘋果、梨、山楂，都可以試試。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幫你聯絡苗木。”
謝永強接過化驗單，看了又看。
他想起小時候，和小蒙一起去山上摘野果子。那時候山上還有幾棵野梨樹，結的果子又酸又澀，但兩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他想起小蒙說過的那些話。
“永強，你那麼喜歡果樹，以後自己種一片唄。”
那時候他還笑她傻。
現在呢？
他把化驗單疊好，裝進口袋裡。
“師傅，謝謝你。”他說，“我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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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上回來，謝永強冇回家。
他去了豆腐坊。
王老七正在院子裡收豆腐，看見他，愣了一下：“永強？”
“七叔，小蒙在嗎？”
王老七往屋裡指了指：“在裡頭呢。”
謝永強進了屋。
小蒙正在壓豆腐，一塊一塊，壓得整整齊齊。熱氣騰騰的豆漿味兒飄得滿屋子都是。
她背對著他，紮著馬尾，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謝永強站在門口，冇出聲。
小蒙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謝永強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時候一起上學，想起村口重逢，想起黑板上那三個字，想起學生們的笑聲，想起香秀說的那些話。
也想起，那天早上在村口，她看他的那個眼神。
清亮，乾淨，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永強？”小蒙放下手裡的活，“你咋來了？”
謝永強張了張嘴，不知道從何說起。
小蒙看著他，冇再問。
她擦了擦手，倒了杯水，遞給他。
“喝口水。”
謝永強接過水杯，握在手裡，冇喝。
“小蒙，”他說，“香秀跟我散了。”
小蒙愣了一下，冇說話。
“我……我想種果樹。”謝永強說得很慢，“村後頭那座荒山，我想承包下來。我去鎮上化驗了土，說適合種果樹。”
小蒙看著他，還是冇說話。
謝永強繼續說：“我知道這事挺傻的。村裡人肯定笑話我。我爹肯定不同意。可我想試試。”
他說完了，等著小蒙的反應。
小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永強，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們一起去山上摘野果子嗎？”
謝永強愣住了。
“那幾棵野梨樹，結的果子又酸又澀，”小蒙笑了笑，“可咱們吃得可開心了。”
謝永強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我記得。”他說。
“你要是種果樹，”小蒙說，“等結了果子，我給你做果醬。”
謝永強冇說話。
他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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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豆腐坊出來，天已經黑了。
謝永強走在村路上，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些。
路過村口老榆樹的時候，他停下來，往遠處那座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在黑夜裡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可他不怕。
他忽然想起香秀說的那句話：“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去城裡。”
他確實想去城裡。可那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隻想在這片土地上，種出一片果園。
為了自己。
也為了那個說“等結了果子，我給你做果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