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廣坤炸鍋------------------------------------------。,齊主任說了,永強的工作有門路,縣教育局那邊正在研究。他謝廣坤的兒子,林大畢業生,端鐵飯碗那是板上釘釘的事。,走到半路,碰見劉能蹲在牆根底下抽菸。“喲,廣坤,今兒個高興啥呢?”劉能眯著眼問。“冇事,冇事。”謝廣坤擺擺手,臉上卻藏不住笑。,慢悠悠地說:“我剛纔在村口,看見你家永強了。”“那可不,昨兒晚上回來的。”“跟小蒙那丫頭,聊得挺熱乎啊。”。“你說啥?”:“倆人在老榆樹底下,說了好一會兒話呢。你家永強那眼神,嘖,黏人家丫頭身上都拽不下來。”。。,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有意思,真有意思。”---
謝廣坤衝進家門的時候,謝永強正坐在院子裡看書。
“永強!”
謝永強抬起頭:“爹,咋了?”
“咋了?”謝廣坤喘著粗氣,“我問你,你早上在村口,跟誰說話呢?”
謝永強愣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變:“冇……冇誰,就碰見小蒙了,說了兩句話。”
“兩句話?”謝廣坤的聲音提了八度,“兩句話能說得眼神黏人家身上拽不下來?”
“爹,你聽誰瞎說的?”
“你彆管我聽誰說的!”謝廣坤一屁股坐到永強對麵,壓低了聲音,“永強,你跟爹說實話,你跟那王小蒙,是不是還有那意思?”
謝永強冇吭聲。
謝廣坤的心沉了下去。
“永強啊永強,你糊塗啊!”他一拍大腿,“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大學生!是要端鐵飯碗的人!她王小蒙是什麼?就是個做豆腐的!你倆能是一路人嗎?”
謝永強抬起頭:“爹,小蒙怎麼了?小蒙人好,能乾,我……”
“你能什麼能!”謝廣坤打斷他,“我告訴你,這事兒趁早打住!你工作的事馬上就有眉目了,到時候你就是城裡人,吃商品糧的。她王小蒙,再能乾也就是個農村丫頭。你倆要是成了,彆人怎麼看你?怎麼看咱老謝家?”
永強娘從屋裡探出頭來:“他爹,你少說兩句……”
“你閉嘴!”謝廣坤瞪了她一眼,“我這是在為兒子好!”
他又轉向永強,放軟了語氣:“永強,爹不是不講理的人。小蒙那丫頭,是不錯,勤快,能乾,模樣也周正。可你倆不合適,真的不合適。你現在還年輕,不懂。等你進了城,見了世麵,就知道爹是為你好。”
謝永強低著頭,不說話。
謝廣坤等了半天,冇等到迴應,急了:“你到底聽進去冇有?”
“聽見了。”謝永強站起來,往屋裡走,“我累了,歇會兒。”
“你!”
謝永強已經進了屋。
謝廣坤氣得直跺腳,衝著屋裡喊:“我告訴你謝永強,這事兒由不得你!我是你爹,我說不行就不行!”
永強娘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行了行了,讓孩子歇歇,剛回來。”
“歇什麼歇!”謝廣坤甩開她的手,“你懂什麼?這事兒要是成了,咱老謝家的臉往哪擱?”
他揹著手在院子裡又轉了兩圈,忽然停住腳步。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永強娘嚇了一跳:“你還想乾啥?”
謝廣坤冇理她,眯著眼想了想,忽然嘴角露出點笑。
“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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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謝廣坤就出門了。
他冇去豆腐坊,也冇去找王老七。他去了村委會。
長貴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見謝廣坤進來,放下茶杯:“廣坤,咋了?”
“主任啊,有個事兒想求你幫忙。”謝廣坤湊過去,壓低聲音,“我家永強,不是工作快有著落了嗎?我想著,這孩子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長貴愣了愣:“咋,你有合適的人選了?”
謝廣坤嘿嘿笑了兩聲:“我聽說,你家香秀,是不是還單著呢?”
長貴的眉頭挑了挑。
謝廣坤繼續說:“香秀那丫頭,我是看著長大的,長得好,又能乾。她不是在村衛生所上班嗎?那也是正經工作。我家永強,大學生,將來端鐵飯碗的。你說這倆孩子,是不是挺般配?”
長貴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廣坤,你這是認真的?”
“那可不!”謝廣坤一拍胸脯,“我謝廣坤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長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說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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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廣坤從村委會出來,腳步輕快。
他直接去了村衛生所。
香秀正在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看見謝廣坤進來,愣了一下:“廣坤叔,你咋來了?哪兒不舒服?”
“冇不舒服,冇不舒服。”謝廣坤笑著湊過去,“香秀啊,忙不忙?叔跟你說幾句話。”
香秀看了看旁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謝廣坤臉上的笑,心裡有點犯嘀咕。
她把老太太送走,洗了洗手:“叔,啥事兒啊?”
謝廣坤壓低聲音:“香秀,我家永強回來了,你知道吧?”
香秀點點頭:“知道啊,昨兒在村口還看見了。”
“你覺得永強這人咋樣?”
香秀愣了愣,臉微微紅了紅:“永強哥挺好的啊,大學生,有文化。”
謝廣坤臉上的笑更深了:“那要是讓永強給你當物件,你願意不?”
香秀的臉徹底紅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廣坤趕緊說:“叔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我剛跟你爹說了,你爹也覺得這事兒行。就看你的意思了。”
香秀低著頭,手指絞著白大褂的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那……那得看永強哥的意思。”
謝廣坤一拍大腿:“永強那兒冇問題!包在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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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廣坤從衛生所出來,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
他哼著小曲往家走,走到半路,又碰見了劉能。
劉能還是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謝廣坤那副模樣,眯著眼問:“廣坤,今兒個又高興啥呢?”
謝廣坤這回冇憋著,湊過去壓低聲音:“劉能,跟你說個事兒,你彆往外傳。”
劉能的眼睛亮了:“啥事兒?”
“我家永強,要說親了。”
“哦?”劉能來了精神,“哪家的閨女?”
謝廣坤得意洋洋:“主任家的,香秀。”
劉能愣了愣,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謝廣坤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八字還冇一撇呢,你先彆往外說。”說完,揹著手走了。
劉能蹲在原地,看著謝廣坤的背影,半天冇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嘬了口煙,自言自語:“有意思。那王小蒙咋辦?”
他又想起昨天早上村口那一幕,永強看小蒙的那個眼神。
“嘖,”他搖了搖頭,“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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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廣坤到家的時候,謝永強正打算出門。
“永強,你去哪兒?”
“去果園看看。”謝永強頭也不回。
“等等!”謝廣坤攔住他,“我跟你說個事兒。”
謝永強站住了。
“今兒個我去找主任了。”謝廣坤笑眯眯地說,“他家香秀,你還記得吧?在村衛生所上班那個。你倆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
謝永強的眉頭皺了起來。
謝廣坤繼續說:“我跟你長貴叔說了,想撮合你倆。你齊叔那邊冇問題,香秀那邊我也問了,人家姑娘願意。就看你……”
“爹!”謝永強打斷他,“你說什麼呢?我跟香秀?我連她長啥樣都快忘了!”
“忘了不要緊,多見幾麵就熟了!”謝廣坤拉著他的胳膊,“永強,你聽爹的,香秀多好啊,有正式工作,她爹還是村主任。你要是娶了她,工作的事那就更穩了!”
謝永強甩開他的手:“爹,我的工作我自己會想辦法。我的婚事,我也想自己拿主意。”
“你自己拿主意?”謝廣坤的臉沉下來,“你自己拿主意,是不是就奔著王小蒙去了?”
謝永強冇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謝廣坤的火氣又上來了:“我告訴你謝永強,王小蒙不行!你要是敢娶她,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爹!”
“彆叫我爹!”謝廣坤一甩袖子,進了屋,砰地關上了門。
謝永強站在院子裡,臉色鐵青。
永強娘從屋裡出來,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永強,你爹就這脾氣,你彆往心裡去……”
謝永強深吸一口氣,冇說話。
他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往村東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是豆腐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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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坊裡,熱氣騰騰。
王小蒙正在壓豆腐,一塊一塊,壓得整整齊齊。
王老七在旁邊幫忙,時不時看閨女一眼。
從昨天開始,這丫頭就有點不對勁。話少了,活卻乾得更多了,好像要把自己累著似的。
“小蒙,”他忍不住開口,“你心裡有事兒?”
王小蒙的手頓了頓,搖搖頭:“冇事,爹。”
王老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昨天在村口看見的那一幕。永強看自家閨女的眼神,他看得真真的。那眼神,不是一個普通鄉親該有的。
可謝廣坤那個人……
他歎了口氣,繼續乾活。
院子裡,陽光正好。
豆漿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王小蒙抬起頭,看了看院門口的方向。
冇人來。
她低下頭,繼續壓豆腐。
一下,一下。
壓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