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少女的心事------------------------------------------，年頭久了，牆根底下長滿了青苔。，透過一道一指寬的牆縫，往村東頭的土路上瞅。。“英子！英子！”，劉英嚇得一激靈，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她趕緊貓著腰，躡手躡腳往屋裡溜。，劉能已經掀開門簾出來了。“乾啥呢你？”“冇……冇乾啥。”劉英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又看了看那堵牆，哼了一聲：“又蹲那兒看玉田呢吧？”“騰”地紅了。“爹！我冇有！”“冇有？你當我瞎啊？”劉能叼著菸袋鍋子，慢悠悠走過來，往牆縫那兒一趴，往外瞅了瞅，“這有啥好看的？不就是條土路嗎？”，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死丫頭，我告訴你，那趙玉田有啥好的？開個破拖拉機，整天嘚瑟得跟啥似的。他爹趙四，悶葫蘆一個；他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嫁過去，有你好受的！”“爹……”劉英抬起頭，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劉能吐了口煙：“行了行了，回屋幫你媽燒火去。彆擱這兒丟人現眼的。”
劉英“哦”了一聲，低著頭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堵牆。
就在這時，村東頭傳來一陣突突突的響聲。
劉英的腳步釘住了。
劉能也愣了一下，叼著菸袋往那邊瞅。
土路的儘頭，一輛紅色拖拉機正突突突地開過來。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趙玉田。
他穿著件灰色夾克，領子立著，頭髮梳得鋥亮，太陽底下閃著光。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外，那姿態，跟電視裡的人似的。
劉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躲，腳卻不聽使喚，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拖拉機越來越近。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大。劉英的臉越來越紅。
趙玉田也看見她了。
他眯著眼往這邊瞟了一眼，嘴角往上挑了挑，揚起手衝她揮了一下——那姿勢，好像大領導檢閱似的。
然後拖拉機就從她麵前開過去了。
突突突，突突突。
帶起一陣塵土。
劉英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卻還是踮著腳尖，目送那輛紅色拖拉機消失在土路的拐彎處。
“看啥看！人都冇影了！”
劉能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她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回屋！”
劉英灰溜溜進了屋。
屋裡，劉英娘正往灶膛裡添柴火。看見閨女進來，臉還紅著，她歎了口氣：“又看見了？”
劉英點點頭，坐到灶台邊的小馬紮上，往灶膛裡添了根柴。
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
“娘，”她小聲說，“他那拖拉機，是新買的吧？”
“嗯，聽說是今年新買的。”劉英娘往鍋裡下了把麪條，“玉田那孩子，這兩年跑運輸，掙著錢了。”
劉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那他……”
她想問什麼，又冇好意思問出口。
劉英娘看了她一眼：“想問他有冇有物件？”
劉英的臉又紅了。
“聽說是冇有。”劉英娘攪著鍋裡的麪條，“不過，他那個人心高著呢，他娘也想給他找個條件好的。”
劉英低下頭，看著灶膛裡的火。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條件好。
她就是劉能的閨女。她爹劉能，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愛占小便宜，嘴又碎，誰家有點啥事他都要摻和一腳。村裡人背後都叫他“劉能能”。
她娘倒是個老實人，可老實人在村裡，那是冇啥話語權的。
她自己呢？初中畢業，冇出去打過工，就在家幫她娘乾活。長相嘛，也就那樣，不醜，但也算不上好看。
趙玉田能看上她嗎？
“行了，彆瞎想了。”劉英娘把麪條撈出來，遞給她，“端出去，叫你爹吃飯。”
劉英端著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往村東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條土路空空的，隻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
她把碗放到堂屋的桌上，劉能已經坐那兒等著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麪條，吸溜吸溜吃起來。
吃著吃著，他抬起頭：“英子，我跟你說，那趙玉田，你彆惦記。”
劉英冇吭聲。
“他那人是能乾，可他那心氣兒，能看上你？再說了，他那娘，也是個有主意的，能相中咱家這樣的？”
劉英娘在旁邊捅了他一下：“說啥呢！”
“我說的是實話！”劉能瞪著眼，“我是她爹，我能害她？”
劉英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冇哭出來。
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了。她爹說話就這樣，難聽，但好像也冇說錯。
她是冇啥本事。她是長得不漂亮。她是配不上趙玉田。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看他。
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那堵牆後麵跑。聽見拖拉機響，心就砰砰跳。看見他從門口過，一天的心情都好。
這叫什麼來著？
她聽村裡的大姑娘說過，這叫“喜歡”。
她喜歡趙玉田。
從她十五歲那年，趙玉田開著拖拉機第一次從她家門口過，她就喜歡他了。
喜歡了三年了。
“行了行了，吃飯吧。”劉英娘又捅了劉能一下，給劉英碗裡夾了塊鹹菜，“英子，吃飯。”
劉英“嗯”了一聲，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飯吃到一半，院子裡有人喊：“劉能叔在家嗎？”
劉能放下碗，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古怪。
“誰啊？”劉英娘問。
“趙四。”劉能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又放下，“說是想給玉田打聽打聽，村裡有冇有合適的姑娘。”
劉英手裡的筷子掉了。
“那……那咋說的？”劉英娘問。
劉能看了劉英一眼，冇吭聲。
劉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說有合適的再幫他留意。”劉能吸溜了口麵，“這事兒不急，玉田還年輕。”
劉英的筷子撿起來，又掉了。
“那……那他冇提彆家的？”劉英娘問。
“提啥？人家就是先問問。”劉能瞅了劉英一眼，“你瞎想啥呢？人家能看上你？”
劉英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麵。
麵已經坨了。
她一口一口往嘴裡扒，眼淚掉進碗裡，混著麪湯，鹹鹹的。
窗外，又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趙玉田的拖拉機回來了。
劉英冇抬頭。
她不敢看。
怕看見那輛紅色的拖拉機，也怕看見那個穿灰夾克的人。
可那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好像就在她耳邊響。
她還是忍不住抬起了頭。
透過窗戶，她看見那輛紅色的拖拉機正從門口開過。
趙玉田還是那個姿勢，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
他冇往這邊看。
他一眼都冇看。
劉英就那麼看著拖拉機開過去，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吃完了？”劉能問。
“嗯。”
“吃完把碗收了。”
“嗯。”
劉英站起來，收碗，端進廚房。
廚房裡，灶膛的火已經滅了，隻剩下一堆紅通通的炭火。
她把碗放進鍋裡，蹲下來，看著那些炭火發呆。
炭火一點一點暗下去。
就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