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四月一號，早上七點。
黎知許是被手機震醒的。準確地說，是被連續不斷的、彷彿有人在他枕頭底下塞了一台拖拉機引擎的震動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宇宙無敵七劍客（傻缺版）”群聊，未讀訊息99 。
【宋宴傾：@全體成員愚人節快樂！！！】
【宋宴傾：今天誰被整了記得發群裡！！！讓大家開心開心！！！】
【宋宴傾：我已經準備好了終極整蠱計劃！！！等著看吧！！！】
【晏亦川：宋宴傾，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結果被江餘反殺。】
【宋宴傾：那是因為去年我大意了！今年不一樣！我準備充分！】
【江餘：（探頭表情包）阿宴，你確定？你昨晚說夢話把計劃全暴露了。】
【宋宴傾：？？？我說什麼了？】
【江餘：你說要在池哥的咖啡裡加芥末。】
【宋宴傾：……】
【池易卿：（淡淡的句號）】
【宋宴傾：池哥你聽我解釋！那是開玩笑的！愚人節開玩笑！】
【池易卿：嗯。我也是開玩笑的。我家的芥末昨天被Seven打翻了。】
【宋宴傾：……Seven是貓，它怎麼會打翻芥末？】
【池易卿：愚人節。】
【宋宴傾：？？？】
【黎知許：（困成狗.jpg）你們……能不能……讓人睡覺……】
【蘇翊暻：（微笑.jpg）阿許還沒起？今天天氣好，適合出門。】
【黎知許：翊暻你也被他們傳染了嗎……這才七點……】
【蘇翊暻：我沒被傳染，我隻是提醒你，池易卿剛纔好像說他在廚房做了早餐。】
【黎知許：！！！】
【黎知許：我起了！】
黎知許把手機一扔，翻身坐起來。果然，門外隱約傳來煎蛋的滋滋聲和咖啡機運轉的低鳴。
他趿拉著拖鞋晃到廚房門口，看到池易卿正站在料理台前，圍著那條深藍色格紋圍裙，動作從容地把煎蛋翻了個麵。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
“早。”池易卿頭也沒回，似乎早就聽到他的動靜。
“早。”黎知許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做了什麼？”
“煎蛋，吐司，咖啡。”池易卿頓了頓，“沒有芥末。”
黎知許愣了一下，然後想起群裡的對話，笑出聲：“你還真回應宋宴傾那個傻子。”
池易卿唇角彎了彎，沒說話。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時候，黎知許的螢幕又亮了。
【宋宴傾：@所有人重大訊息！我今天的終極整蠱計劃，目標是蘇翊暻！】
【宋宴傾：你們說，要是把他辦公室的椅子換成那種一坐就塌的整蠱椅，他會是什麼表情？】
【晏亦川：他會微笑著站起來，然後讓你坐上去。】
【宋宴傾：……有道理。那換一個，在他茶杯裡放鹽？】
【晏亦川：他的秘書會先試茶。】
【宋宴傾：……再換一個，把他車胎氣放了？】
【晏亦川：他有司機。】
【宋宴傾：晏亦川你能不能別老拆台！】
【晏亦川：我隻是在幫你排除不可行方案。】
【江餘：阿宴，要不你別整翊暻哥了，你整不過他的。】
【宋宴傾：我不信！我今天非要整到他！】
【蘇翊暻：（微笑.jpg）我等著。】
【宋宴傾：……】
黎知許看著螢幕，笑得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怎麼了？”池易卿抬眼看他。
“宋宴傾說要整翊暻，被晏亦川一個一個方案拆穿了。”黎知許把手機遞過去給他看，“你看他那個省略號，笑死我了。”
池易卿瞥了一眼，淡淡道：“他去年說要整我，結果被我在他賽車裏放了隻假蜘蛛。”
“什麼？！”黎知許瞪大眼睛，“那隻蜘蛛是你放的？！”
池易卿喝了口咖啡，表情平靜：“嗯。”
“宋宴傾以為是江餘放的，還感動了好久說‘阿餘你真貼心知道我喜歡刺激’！”黎知許笑得直拍桌子，“池易卿你太壞了！”
池易卿唇角彎了彎，沒否認。
02
上午九點，宋宴傾的整蠱行動正式開始。
他蹲在蘇翊暻公司的停車場裏，戴著墨鏡和鴨舌帽，鬼鬼祟祟地靠近蘇翊暻的車。後備箱裏裝著他精心準備的“秘密武器”——一個遙控噴水裝置，隻要一開車門，就會從車頂噴出一道水柱，精準命中駕駛座。
“完美。”宋宴傾自言自語，趴在地上開始安裝。
江餘蹲在他旁邊，負責望風。紅髮在停車場灰撲撲的色調裡格外紮眼。
“阿宴，”江餘壓低聲音，“你確定翊暻哥不會發現？”
“不會！”宋宴傾信心滿滿，手裏的動作飛快，“這可是我專門定製的，靈敏度超高，隻有他那個重量的壓力才會觸發。別人坐上去都沒事，就他坐上去——嘩！”
他比劃了一個噴水的手勢，表情得意。
江餘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阿宴，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個表情，特別像那種動畫片裡的反派。”
“反派？”宋宴傾扭頭看他，“我明明是正義的整蠱使者！”
“反派的台詞也是這麼說的。”
宋宴傾：“……”
他正要反駁，裝置已經安裝完畢。他滿意地拍拍手，站起來，後退兩步欣賞自己的傑作。
“好了！等翊暻來上班，一開門——完美！”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他一般幾點到？”
“九點半左右。”江餘說。
“那快了！我們躲遠點看戲！”
兩人貓著腰，躲到旁邊一輛SUV後麵，蹲好。宋宴傾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薯片，撕開，遞給江餘一半。
“阿宴，”江餘嚼著薯片，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停車場特別安靜？”
宋宴傾愣了一下，環顧四周。確實，平時這個點，停車場應該有不少車進出，但今天……
“可能因為愚人節，大家都放假？”他不太確定地說。
江餘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九點二十八分，一輛黑色的轎車駛入停車場，緩緩停在蘇翊暻的車位旁邊。
蘇翊暻從車裏下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朝自己的車走來。
宋宴傾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蘇翊暻走到車門前，伸手拉門——
宋宴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二、一——
什麼也沒發生。
宋宴傾愣了。
蘇翊暻拉開門，坐進駕駛座，把咖啡放進杯架裡，繫好安全帶，按下啟動鍵。引擎正常運轉，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任何水噴出來。
宋宴傾呆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噴水裝置呢？他精心定製的、靈敏度超高的、花了他半個月零花錢的噴水裝置呢？！
蘇翊暻在車裏待了一會兒，似乎在檢查什麼。然後他開啟車門，彎腰從駕駛座下麵拿出一個小盒子，朝宋宴傾藏身的方向晃了晃。
“小傾！”他笑著喊，“你這個裝置安裝的時候，感壓片沒貼緊，我坐上去根本沒觸發。要不要我教你重新裝？”
宋宴傾：“……”
江餘在旁邊已經笑得蹲在地上了。
蘇翊暻把裝置放在車頂上，走過來，拍了拍宋宴傾的肩膀，語重心長：“小傾，下次裝整蠱道具，記得先測試一下。不然容易翻車。”
宋宴傾欲哭無淚：“翊暻，你怎麼知道是我裝的？”
“監控看到有人趴在我車旁邊鬼鬼祟祟，那頭紅髮太顯眼了。”蘇翊暻看了一眼江餘，又笑著看向宋宴傾，“不過你放心，我暫時不會笑話你。”
宋宴傾：“……那你怎麼知道是我？紅頭髮的是江餘啊。”
“因為江餘不會這麼無聊。”蘇翊暻頓了頓，微笑，“會這麼無聊的，隻有你。”
宋宴傾感覺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江餘從地上站起來，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挽住宋宴傾的胳膊：“阿宴，沒關係，明年再努力。”
宋宴傾哀嚎一聲，把頭埋進江餘肩上。
蘇翊暻拿起車頂上的裝置，遞給宋宴傾：“拿回去吧，下次可以改進一下觸發機製。”
宋宴傾默默接過，感覺自己像個被老師退回作業的小學生。
【宋宴傾：@全體成員失敗了。翊暻早就發現了，而且我的裝置根本沒裝好。】
【黎知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晏亦川：意料之中。感壓片沒貼緊，這屬於基礎操作失誤。】
【宋宴傾：你怎麼知道我感壓片沒貼緊！】
【晏亦川：因為翊暻剛纔在群裡說了。】
【蘇翊暻：（微笑.jpg）阿宴，明年加油。】
【江餘：（狂笑拍桌.gif）阿宴蹲在那裏的表情好好笑，我拍照了。】
【宋宴傾：江餘！！！】
【池易卿：。】
【宋宴傾：池哥你的句號是什麼意思！】
【池易卿：意思是，明年你可以考慮換個目標。比如我。】
【宋宴傾：……算了，整你比整翊暻哥還難。】
【池易卿：聰明。】
03
中午十二點，黎知許的經紀人程白白打來電話。
“知許，下午有個通告，臨時加的。”程白白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品牌方那邊說有個活動需要你出席，就一個小時，不會太久。”
黎知許正在沙發上和Seven玩逗貓棒，聞言愣了一下：“今天？愚人節？白白姐你不會是在整我吧？”
程白白在那頭笑了一聲：“我哪有空整你。真的，對方剛聯絡我的，說是之前定的人臨時來不了，想請你救場。地點就在市中心那個商場，很近。”
黎知許將信將疑：“什麼品牌？”
“說了你也不知道，小眾設計師品牌。”程白白頓了頓，“不過對方說了，出場費是平時的三倍。”
黎知許猶豫了一下。三倍出場費確實誘人，而且就在市中心，一個多小時就能回來。他看了一眼池易卿，池易卿正靠在沙發上看書，似乎沒注意這邊的對話。
“行吧，”黎知許說，“那我去一趟。”
掛了電話，他跟池易卿說了這事。池易卿放下書，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就行，又不遠。”黎知許彎腰在Seven腦袋上親了一口，“我很快回來。”
池易卿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二十分鐘後，黎知許到了程白白說的那個商場。
停車場很空，他找了個靠近電梯的位置停下，按程白白髮的地址上了三樓。三樓很安靜，大部分店鋪都沒開門，隻有走廊盡頭有一家亮著燈。
他走過去，推開門——
“SURPRISE！！！”
宋宴傾的聲音炸開，差點把他耳膜震破。
黎知許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宋宴傾站在最前麵，手裏舉著一個巨大的“愚人節快樂”的橫幅，笑得像個傻子。江餘在他旁邊，舉著另一個橫幅，上麵寫著“上當了吧”。晏亦川靠在旁邊的牆上，表情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淡定。紀瑾淵站在他身邊，嘴角微微翹著。蘇翊暻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茶，溫和地笑著。
而池易卿——
黎知許轉頭，看到池易卿正從門口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杯咖啡，表情平靜。
“你……你也知道？”黎知許瞪大眼睛。
池易卿喝了口咖啡，淡淡道：“程白白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愚人節。”
黎知許：“……”
宋宴傾已經笑瘋了：“黎知許！你也有今天！剛才笑我笑得很開心是吧！現在呢！哈哈哈哈！”
黎知許咬牙切齒：“宋宴傾你給我等著！”
“等什麼等，今天愚人節，整到就是賺到！”宋宴傾得意洋洋，把橫幅往黎知許手裏一塞，“拿著拿著，這是你的戰利品。”
江餘在旁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知許哥，你剛才進門那個表情，我也拍照了。”
“江餘！”黎知許哀嚎。
晏亦川悠悠地開口：“黎知許，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麼日子？程白白說通告你就信？”
“……我以為白白姐不會騙我。”
“她確實沒騙你。”池易卿說，“她說的是‘有個活動需要你出席’。活動就是宋宴傾組織的這個，出席就是你現在站在這裏。”
黎知許：“……”
蘇翊暻笑著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人都齊了，吃飯吧。我訂了位置，就在樓下。”
04
午餐在一家粵菜館，包間很大，圓桌中央擺著一盆盛開的蝴蝶蘭。
黎知許坐在池易卿旁邊，還在為剛才被整的事耿耿於懷。他戳著碗裏的蝦餃，時不時瞪宋宴傾一眼。
宋宴傾渾然不覺，正在跟江餘炫耀自己的“戰果”。
“……所以說，整蠱的精髓不在於技術多高明，而在於抓住對方的心理弱點！”宋宴傾說得眉飛色舞，“黎知許的心理弱點是什麼？是工作！他一聽到‘通告’就條件反射，根本不會懷疑！”
晏亦川在旁邊涼涼地開口：“你剛纔在停車場被翊暻反殺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宋宴傾笑容一僵：“晏亦川你能不能別提那茬！”
“不能。”晏亦川夾了一塊燒鵝，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愚人節的原則是，整蠱與反整蠱並存。你整到了別人，也得接受自己被別人整。”
“我被誰整了？我隻是沒整到翊暻而已！”
“你被翊暻整了。”晏亦川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要整他，故意不揭穿等你過去，讓你以為有機會，然後在你麵前把裝置拿出來。這不是整蠱是什麼？”
宋宴傾愣住了，轉頭看向蘇翊暻。
蘇翊暻微笑著給他倒了杯茶：“亦川說得對。小傾，愚人節快樂。”
宋宴傾：“……”
江餘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黎知許終於覺得心理平衡了一點，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池易卿碗裏：“池易卿，你怎麼知道是宋宴傾的局？”
“程白白打電話的時候，背景音裡有宋宴傾的笑聲。”池易卿說。
“真假的？你聽到了？”
“嗯。”
“那你怎麼不揭穿他？”
池易卿看了宋宴傾一眼，淡淡道：“他難得成功一次。”
宋宴傾：“……池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成功過很多次！”
“比如？”池易卿問。
宋宴傾張了張嘴，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怎麼成功過。去年整池易卿被反殺，前年整晏亦川被反殺，大前年整蘇翊暻被反殺……
“我整到過黎知許！”他最終說。
黎知許翻了個白眼：“你那次是在我杯子裏放芥末，結果你自己拿錯了杯子，喝下去的是你。”
宋宴傾：“……”
眾人鬨堂大笑。
05
吃完飯，眾人轉場到池易卿家。
這是臨時決定的——宋宴傾說今天愚人節，應該繼續“慶祝”，於是大家就稀裡糊塗地跟著來了。
Seven在門口迎接他們，高貴地“喵”了一聲，然後徑直走向蘇翊暻——它最喜歡蘇翊暻，因為蘇翊暻每次來都會給它帶零食。
“叛徒。”黎知許小聲嘀咕。
池易卿彎了彎唇角，去廚房泡茶。
客廳裡，眾人各佔一個角落。宋宴傾和江餘霸佔了那張最大的沙發，晏亦川和紀瑾淵坐在靠窗的位置，蘇翊暻坐在單人沙發上，Seven正趴在他腿上享受撫摸。
黎知許在廚房門口晃悠，看著池易卿泡茶。池易卿泡茶的動作很慢，很專註，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池易卿，”黎知許靠在門框上，忽然開口，“你今天有沒有準備整我？”
池易卿抬眼看他：“你想被整？”
“不想。”黎知許立刻搖頭，“我就是好奇。”
池易卿把茶倒進杯子裏，端起來遞給他：“沒有。”
“真的？”
“真的。”池易卿頓了頓，“今天是愚人節，但不代表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黎知許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池易卿的指尖，微微有點燙。
他低頭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清香撲鼻。
“好喝。”他說。
池易卿“嗯”了一聲，端著自己的茶杯走出廚房。
客廳裡，宋宴傾正在跟晏亦川爭論什麼。
“……我說的是真的！”宋宴傾的聲音很大，“我今天早上真的看到一隻橘貓在小區門口遛狗！橘貓遛狗！那隻狗還特別聽話！”
晏亦川麵無表情：“宋宴傾，今天是愚人節，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被合理懷疑。”
“但我說的真的是真的！”宋宴傾急了，“江餘也看到了！是不是江餘？”
江餘點頭：“對，我也看到了。那隻橘貓特別胖，狗是隻小柯基，短腿，被貓遛得氣喘籲籲。”
晏亦川看看宋宴傾，又看看江餘，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動搖。
“真的？”他問。
“真的！”宋宴傾和江餘異口同聲。
晏亦川沉默了兩秒，然後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問問小區物業。”
“你打物業有什麼用！”宋宴傾急了，“物業又不管貓遛狗！”
“那你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小區門口看監控！”
“愚人節，監控也可能被篡改。”
宋宴傾：“……”
他轉頭看向蘇翊暻：“翊暻你信不信我？”
蘇翊暻正在摸Seven，聞言抬起頭，溫和地笑了笑：“我信。”
宋宴傾眼睛一亮：“真的？”
“嗯。”蘇翊暻點頭，“因為今天是愚人節，你說什麼我都信。明天就不一定了。”
宋宴傾：“……”
黎知許笑得差點把茶灑了。
06
下午三點，宋宴傾提議玩整蠱遊戲。
規則很簡單：每個人輪流說一件最近發生的、聽起來很離譜的事，其他人判斷是真的還是假的。猜錯的人接受懲罰——吃一口特製芥末餅乾。
“芥末餅乾？”黎知許皺眉，“誰做的？”
“我。”晏亦川說，“放心，吃不死人，隻是很辣。”
黎知許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那塊餅乾，餅乾看起來很普通，但他知道晏亦川的“隻是很辣”絕對不隻是很辣。
“我先來！”宋宴傾自告奮勇，“我昨天在俱樂部看到一輛會飛的賽車！”
眾人沉默了兩秒。
晏亦川：“假的。”
黎知許：“假的。”
蘇翊暻：“假的。”
池易卿：“假的。”
紀瑾淵：“假的。”
江餘：“真的！我也看到了！”
眾人看向江餘。
宋宴傾得意洋洋：“看吧！有人作證！”
晏亦川麵無表情：“江餘是你的共犯，他的證詞無效。”
“憑什麼無效！”
“憑今天是愚人節。”
宋宴傾：“……”
最後投票結果是五比一（隻有江餘投了真），宋宴傾被迫吃了一口芥末餅乾。
他咬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淚直接飆出來。
“水！水水水！”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結果那杯子裏是晏亦川提前準備好的檸檬水——酸得他五官扭曲。
“晏亦川！！！”他嘶吼。
晏亦川笑了笑：“愚人節。”
輪到晏亦川了。他想了想，說：“上週有個當事人來找我，說他家的貓會說話。我一開始不信，後來去他家，貓真的開口了，說的是‘喵’。”
眾人沉默。
宋宴傾：“假的。”
黎知許：“……貓本來就會說喵，這不算吧？”
晏亦川：“所以你覺得是真的？”
黎知許想了想：“假的。”
蘇翊暻溫和地笑了笑：“真的。”
池易卿看了一眼蘇翊暻，又看了一眼晏亦川，淡淡道：“真的。”
紀瑾淵跟著說：“真的。”
最後投票結果三比三（宋宴傾、黎知許投假，蘇翊暻、池易卿、紀瑾淵投真，江餘棄權——他說他沒聽清）。
晏亦川微笑：“答案是——真的。那隻貓確實會說話，但它隻會說‘喵’，所以當事人說‘貓會說話’嚴格來說沒有錯。”
宋宴傾和黎知許對視一眼，同時哀嚎。
兩人各吃了一塊芥末餅乾。
黎知許被辣得眼眶發紅，池易卿遞過來一杯水。他灌了一大口，發現是正常的溫水，頓時感動得不行：“池易卿，還是你對我好。”
池易卿沒說話，隻是唇角彎了彎。
旁邊宋宴傾還在找水，江餘遞給他一杯。他灌下去，發現是鹽水。
“江餘！！！”
江餘笑得無辜：“阿宴，今天是愚人節嘛。”
07
輪到池易卿了。
他放下茶杯，想了想，說：“林一昨天跟我請假，說要去相親。”
眾人愣了。
宋宴傾第一個反應過來：“假的！林一那種弔兒郎當的人怎麼可能去相親！”
黎知許也搖頭：“假的吧，他上個月還說單身萬歲。”
蘇翊暻想了想：“真的？”
晏亦川推了推眼鏡：“真的。林一雖然看著不正經，但他媽催得緊。”
紀瑾淵點頭：“同意。”
江餘舉手：“我也覺得是真的！”
宋宴傾扭頭看他：“江餘你怎麼投真！”
“因為林一昨天真的發了一條朋友圈說‘被逼相親，人生艱難’。”江餘掏出手機，“你們沒看到嗎？”
眾人湊過去看——果然，林一的朋友圈最新一條：「被我媽押著去相親，人生啊……」配圖是一張咖啡店的照片。
宋宴傾：“……”
晏亦川淡淡道：“所以答案是——真的。”
宋宴傾和黎知許再次哀嚎。
“為什麼每次都我們倆猜錯！”宋宴傾悲憤。
“因為你們倆最好騙。”晏亦川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真誠的疑惑，“這麼多年了，你們還沒習慣嗎？”
黎知許和宋宴傾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兩塊芥末餅乾下肚，黎知許辣得眼淚汪汪，靠在池易卿肩上緩了好一會兒。
“池易卿，”他小聲說，“你是不是故意把答案說成真的，讓我猜錯？”
池易卿低頭看他，眼底有一絲笑意：“你覺得呢？”
“……你在整我？”
“今天是愚人節。”池易卿說，“但不代表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黎知許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行吧，算你厲害。”
08
最後一輪，蘇翊暻。
他想了想，笑著說：“我最近在學滑板。”
全場安靜。
宋宴傾瞪大了眼睛：“翊暻你？滑板？”
蘇翊暻點頭：“嗯，想嘗試點新東西。”
黎知許猶豫了一下：“真的？”
晏亦川也難得露出不確定的表情：“翊暻，你說真的？”
蘇翊暻微笑：“你們猜。”
眾人開始投票。宋宴傾投了假，黎知許投了真，晏亦川投了假，紀瑾淵投了真，池易卿投了真，江餘投了假。
三比三，又是平局。
蘇翊暻笑著說：“答案是——真的。”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站在滑板上，姿勢有點僵硬，但確實是在滑。
“上週拍的，”他說，“摔了兩跤，但挺好玩的。”
宋宴傾目瞪口呆：“翊暻你……你居然會去學滑板？”
“為什麼不會？”蘇翊暻笑著收起手機，“我還年輕呢。”
宋宴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江餘在旁邊捅了捅他：“阿宴，吃餅乾。”
宋宴傾：“……我知道。”
他認命地拿起一塊芥末餅乾，咬下去，辣得直抽氣。黎知許也跟著吃了一塊，這次連眼淚都辣出來了。
“我發誓，”黎知許灌了一大口溫水，“明年愚人節，我一定要整回來。”
池易卿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倔強的表情，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一點淚痕。
“好。”他說，“我幫你。”
黎知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幫我？”
“嗯。”池易卿頓了頓，“前提是你不被他們先整到。”
黎知許：“……”
09
傍晚，眾人準備散了。
宋宴傾臨走前還在唸叨：“明年我一定行！你們等著！”
晏亦川頭也不回：“明年再說。”
蘇翊暻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小傾，明年我等你。”
江餘拉著宋宴傾的手，沖大家揮手：“明年見！”
送走所有人，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Seven從角落裏走出來，跳上沙發，在黎知許腿邊團成一團。
黎知許靠在池易卿身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了，”他說，“愚人節比過年還累。”
池易卿“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他的髮絲。
“不過還挺好玩的。”黎知許想了想，又說，“雖然被整了好幾次。”
池易卿低頭看他：“開心嗎？”
黎知許仰頭，對上他的目光，笑了：“開心。”
池易卿彎了彎唇角。
“池易卿，”黎知許忽然開口，“你今天真的沒有準備整我嗎？”
池易卿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茶幾上。
黎知許好奇地開啟——裏麵是一顆糖。很普通的硬糖，透明包裝紙，草莓味的。
“這是什麼？”
“整蠱道具。”池易卿說，“吃了會變聲。”
黎知許眼睛一亮：“真的？”
“你試試。”
黎知許把糖放進嘴裏，嚼了嚼，然後開口：“池易卿——”
他的聲音變得又尖又細，像卡通片裡的小精靈。
“哈哈哈哈！”他自己先笑了，“這也太搞笑了！”
池易卿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眼底漾開笑意。
“那你怎麼沒給我吃？”黎知許變聲還沒恢復，聲音依然尖細，“你不是說要整我嗎？”
池易卿伸手，從他手裏拿過那顆糖的包裝紙，摺好，放進口袋。
“因為看你被他們整就夠了。”他說，“我不想再整你。”
黎知許愣了一下，變聲糖的效果慢慢消退，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正常的聲音。
“池易卿，”他說，“你是不是在說情話？”
池易卿看著他，沒說話，隻是唇角彎了彎。
黎知許忽然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愚人節快樂。”他笑著說。
池易卿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愚人節快樂。”他低聲說。
Seven在旁邊“喵”了一聲，似乎在抗議這兩個人類又忘了給它準備晚飯。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10
晚上十點，「宇宙無敵七劍客（傻缺版）」群聊。
【宋宴傾：@全體成員今天誰是最成功的整蠱王！】
【晏亦川：蘇翊暻。】
【蘇翊暻：（微笑.jpg）過獎。】
【宋宴傾：？？？明明是我整到了黎知許！】
【黎知許：你那是借池易卿和白白姐的手整的，不算！】
【宋宴傾：怎麼不算！結果是你被整了！】
【江餘：阿宴，你今天被整的次數比你整到別人的次數多。】
【宋宴傾：……江餘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江餘：我說的是事實嘛。】
【晏亦川：資料統計：宋宴傾整蠱嘗試次數：5次，成功次數：1次（黎知許）。被整次數：3次（蘇翊暻反殺、晏亦川檸檬水、江餘鹽水）。成功率20%。】
【宋宴傾：晏亦川你能不能別做這種無聊的統計！】
【晏亦川：不能。】
【蘇翊暻：亦川的資料一向準確。】
【黎知許：笑死我了。池易卿你今天被整了嗎？】
【池易卿：沒有。】
【宋宴傾：？？？為什麼！】
【池易卿：因為你們整不到我。】
【宋宴傾：……】
【晏亦川：事實。】
【蘇翊暻：事實。】
【黎知許：事實。】
【江餘：事實。】
【宋宴傾：你們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黎知許：不能。】
【晏亦川：不能。】
【蘇翊暻：（微笑.jpg）不能。】
【江餘：阿宴，明年加油！】
【宋宴傾：……我去睡了。】
【黎知許：晚安！】
【晏亦川：晚安。】
【蘇翊暻：晚安。】
【江餘：晚安阿宴！】
【池易卿：。】
【宋宴傾：池哥你的句號是什麼意思！】
【池易卿：晚安。】
【宋宴傾：……好吧，晚安。】
螢幕暗下去。
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
明天是四月二號，愚人節結束，一切恢復正常。
但那些笑聲，那些芥末餅乾的辛辣，那些變聲糖的滑稽，那些被整之後依然會笑出來的瞬間，會留在記憶裡，變成下一次相聚時的談資。
愚人節的意義，大概就在於此。
不是真的為了騙誰，而是為了讓彼此知道——
不管怎麼整你，你都不會真的生氣。
不管被整得多慘，最後還是會笑出聲來。
因為身邊的人，是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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