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戶斜灑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
楚南華穿著寬大而華貴的白綢衣袍，衣料輕薄，走動的時候像風鼓滿了帆。
金線繡成的雲紋在衣擺上飄蕩，隨著他的步子蕩漾。
他圍繞陸橋轉圈，跟花蝴蝶似的。
“嘖嘖嘖，小師弟，這我就不得不說說你了。怎麽惹得星憐長老發那麽大火？這可不多見，你看我都被遷怒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親昵，嘴角翹著，眼睛眯著。
“我雖然犯錯了，可還有得救，不像你啊大師兄。”陸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看要不是沾我的光，都不會有人對你發脾氣。”
“這叫合理控製期待值，免得吃壓力。你懂？”楚南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星憐又成了淡然的隔世蓮花，以穩定的語速打斷了倆傻貨的鬥嘴：
“楚南華，陳知閑呢？他吹的牛不會沒有完成吧？”
“幸不辱命！”楚南華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裏麵蕩漾著粘稠的透明液體，得意地說：“又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搞定了，高等魔靈藥，複靈劑。不過他連續熬了這麽多天，已經頂不住了，隻能把藥劑托付給我，讓我來交給他的‘星憐姐姐’。”
陸橋真想給大師兄鼓掌，別人辛苦搞出來的，你得意個什麽勁？
星憐接過瓶子，舉到晨光下。
陽光透過琉璃瓶，把裏麵的液體照得透亮，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她的袖口上。
她看著那些光斑，喃喃道：“這麽短的時間就完成了，真是了不起的煉藥天賦。”她把瓶子遞給陸橋，“來，小橋，試試藥。”
陸橋大驚，心說怎麽扯上我了？
他指著自己：“我？我不是病人嗎？背上的鱗片還沒消呢。”
星憐點頭，篤定地說：“就是你，你的妖化簡直就是絕佳的實驗材料，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說完，她讓陸橋脫掉靴子，站進空無一物的水池裏，捏動手訣。
熟悉的感覺來了。
陸橋再次感受到地麵顫動。
漣漪從腳底漫上來，空間再一次外擴。
天地寬闊起來。
與上一次在無相樓石室不同的是，這一次周圍的天空都是白色，巨大的白牆在遠方環繞。
“楚南華，開始佈置吧。”星憐雙手環抱。
“好嘞！”楚南華又從袖中取出泥人，團吧團吧，扔在地上，每隔二十米一隻。
它們落地就開始膨脹，樣式各不相同。
星憐看向陸橋。
“你手中的是複靈劑，喝下之後，在一天之內會固定住現有的身體狀態，也就是說你無論做什麽，都不用擔心身體惡化，我們要在這裏對你的身體進行測試……測試專案包括術威、元厚、搏殺、精妙、精身和博通。對，就是靈修等級考試的內容。”
陸橋感到頭皮發麻，這是“仙宗六技”。
分別代表了：法術威力、真氣總量、技擊搏鬥、施術效率、體魄強度以及能力豐富度。
“仙宗六技”是靈修的基礎能力，至於法寶控製、陣法、符籙等有額外的細分考試，不是專精的靈修不用花太大功夫。
往常測試這六項需要三天的時間。
一方麵是仙宗內人數眾多，另一方麵就是給弟子們恢複的機會。
現在要在一天內要測試完，那自己會被往死裏練啊！
等等……陸橋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個，小師父，我喝下這個，體能就會無限嗎？”
“怎麽可能？”星憐立馬否定了，“這個隻能保證你的身體結構完整，妖化、或者缺胳膊少腿隻要拚接在一起能複原，但能量怎麽可能憑空產生？體力和真氣都隻有靠自己。”
“那這個測試有問題啊！我的狀態也會下降，比如在施術後，真氣降低了。”陸橋抓住漏洞。
“叮！真氣總量，43魘。妖力總量，817魘。”
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大師兄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搞出了全套檢測裝置，甚至包括撫玉台。
靈子采集的麵板正對著自己。
楚南華招手，循循善誘般說：“來來來，小師弟，靠近一些，免得資料不準確，我們先把真氣總量測了，再測需要消耗真氣的專案，捱打測身體強度放到最後，反正到最後估計你也一動不想動了。”
星憐在一旁摩挲著下巴，溫潤的氣質此刻開始流淌出“科研”的氣息：“我記得你有一隻特殊的幻靈？召喚出來試試，我們看看你們的能量關係……楚南華，拿鑷子，從他身上拔一塊鱗片下來，趁著複靈劑藥效在，抓緊時間分析，完事再給他拚迴去。”
“惹！”陸橋抬起雙手握拳，“大師兄，你別過來啊！”
說完，一條巨蟒在他周身浮現。
蛇頭兩米高，蜿蜒的蛇軀像是小山，正是白隱蛇君，柳鱗。
“喔~了不起。”星憐稱讚道，“不是單純的幻靈，竟然是實體。”
陸橋撓頭，怪不好意思地說：“師兄幫我改進了這門法術，我也額外加了‘憑物’，是薇孃的蛇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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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憐看著銀色巨蟒，若有所思。
她從懷中掏出瓶子，朝著遠處扔去，玉瓶碎裂。
陸橋疑惑地看著她，不明所以。
星憐抬手，指著玉瓶的方向，“讓它過去。”
陸橋點頭，心念一動，巨蟒吐信，朝著玉瓶周圍爬行。
星憐看差不多了，從楚南華手中拿過靈測儀，對準白隱蛇君。
“果然如此……”
陸橋跟楚南華也探頭過去看。
資料線條密密麻麻，陸橋看不懂。
“你這巨蟒是不是有類似妖丹一樣的東西？”星憐問。
“有顆猖珠。”陸橋招手，白隱蛇君吐出一顆珠子，白色，上麵有著蛇紋。
“你融入了元神？”星憐問。
陸橋點頭，“後來加了我氣海裏有著薇娘印記的荷花，本來是想模仿妖丹的。”
“原來如此……”楚南華在另一頭明白過來。
“所以二位能否給我解解惑呀？”陸橋還是懵逼的。
楚南華豎起一根手指，指在儀器上一行不斷上升的小字：“你的猖蛇能夠吸納靈氣，那枚猖珠充當了妖丹的功能。”
星憐點頭：“我剛剛丟出的是高濃度靈子，妖精在高濃度環境下吸納會更快，說明你成功了，你的猖蛇可以單獨修煉。”
“那我豈不是無敵了？！”陸橋欣喜若狂，“吸納起來事半功倍。”
楚南華咧嘴，樂了。
他拍打陸橋的肩膀，“小師弟，你讓猖蛇吸收靈氣能有多少？妖精對靈子的吸收是非常緩慢的，你媳婦厲害是因為她活了快兩千年*。猖蛇的本質也更傾向於妖精，它充其量就是個外掛血包，與其打這個的主意，不如考慮考慮怎麽呼叫你那顆紫色妖丹的妖力，有足足817魘！六階妖王的標準是1000魘，你也沒差多少了！”（*注1）
“猖蛇看起來有四階妖將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妖王蛇蛻足夠堅韌，防禦值點滿了，體型又這麽巨大，記住別在人群密集區或者建築群召喚它，翻滾絞殺起來可不得了，待會兒測試它的能力和破壞力吧。”星憐又轉動靈測儀，對準陸橋，在靈測儀上點來點去，“你妖丹的成分很斑駁，似乎不止是一種妖力，小橋，之前有外人，我不方便問你，你不會連老婆的血也吸吧？”
“第一次算嗎？”陸橋覺得難以啟齒，腦子快燒起來了，“她的元陰跟乘黃妖力混合，一起被吸進內丹了。”
“原來如此……你不必這麽害羞，男女之事是潔淨的，它甚至可以帶來寶貴的新生，《千金要方》說過，‘男不可無女，女不可無男’，肮髒的是那些糜爛淫穢之行為，青樓、亂倫和強奸之類的。”星憐說話時看都沒看他一眼，說這些話時表情毫無波動，語氣隨意得像是描述天氣，“楚南華……撫玉台展開了嗎？再給他做一次檢查，我們來觀察他體內妖丹的運轉情況。”
“好的好的。”楚南華跑到撫玉台前，擼起袖子摩拳擦掌，沒幾秒鍾它就亮起溫和的橙色光芒，這是被啟用了，“小師弟，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乘黃的遺體你們怎麽處理的？那可是價值連城的超妖王級的妖精哦，搞不好都有八階九階了，渾身上下都是寶。”
“很明顯他沒帶迴來。”星憐警告說，“別打這種主意，乘黃畢竟是神獸，他的處理是對的。”
陸橋點頭如搗蒜：“死者為大嘛，我們找個地方埋掉了……不過……碎裂的妖丹倒是帶迴來了。”
他下意識摸腰，掏了個空，纔想起來乾坤袋一直在柳雨薇那裏。
楚南華的眼睛亮了，提議說：“那感情好，或許你可以再弄個猖兵，就乘黃，把妖丹作為憑物……哎喲！”
話還沒說完，星憐隔空抓起旁邊的站樁泥人朝著他砸去。
“少給你師弟出鬼點子！”她有些慍怒，“想駕馭強大的力量必須有同等強大的心靈，大妖精的妖丹哪有那麽好控製？再說你生怕狐族不找他麻煩啊？”
星憐看向陸橋，眼眸中的怒意瞬間消散，恢複如初，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喝藥，喝完藥，我要拔塊鱗片。”
“額！”陸橋看向手中的藥劑，有點粘稠，看起來味道就很不好啊……
……
ps.*注1：楚南華是通過柳雨薇的修為推測她可能活了接近兩千年，這是個錯誤的認知，他高估了柳雨薇的實際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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