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翊空好奇地湊過來，上下打量。
他伸出手，手指穿過了陸橋。
毫無疑問，站在眼前的是一個“鬼魂”。
“陸大少爺，這是什麼章程？”葉翊空揶揄著問。
“你的魂魄殘缺，無法感知到我，我隻能通過這種方式出現，實際上也隻是這具身體的幻覺……”陸橋解釋說。
“哈哈，我是說你跟之前不一樣了。”葉翊空摩挲著下巴，“如果我沒記錯，我每次出現，你都有點咋呼。這一次出乎意料得冷靜。”
陸橋平靜地回答：“如果真要說的話，我覺得自己過去有些孩子氣了，渾渾噩噩，總是迴避問題，服從安排，就像隨流的落葉。”
他頓了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剛剛你一直在抱怨我的內景和這個洞穴。”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
葉翊空感到天旋地轉。
自己猛地就坐到一張椅子上。
他從昏暗的洞穴來到一間別緻的餐廳。
餐廳不大，是私人包間，腳下是新漆的楠木地板，頭頂掛著六角宮燈，燈的下方垂著顏色各異的流蘇。
麵前是一張黑漆長條桌，桌麵墨綠綢布有著金錢的紋路。
葉翊空摸了摸屁股下的孔雀藍軟墊，純手工，手感舒適。
“可以啊陸橋，玩高階。”葉翊空說，“真是世殊時異，以前都是我這麼玩弄你，現在你也學會了，這餐廳是你自己想像變出來的？”
“哪有，按照記憶再現的。”陸橋笑了笑，他抬手鼓掌，身後的屏風裏走出一列列侍女，她們端著豐盛的美食。
所謂“豐盛”是指的菜品眾多。
實際上每個盤子裏的菜都少得可憐。
它們精緻而量少，被一樣一樣擺放在葉翊空麵前。
餐盤落桌沒有聲音，如果閉上眼，葉翊空隻能嗅到侍女身上的陣陣香風。
“我的內景怎麼樣？你怨氣可不真小。”陸橋問。
葉翊空甩手，“無聊到爆，全是草原，一望無際的草原，把人關進去會瘋掉了，我現在還正常簡直是個奇蹟。”
“可我沒去過草原。”陸橋很納悶，內景應該是內心世界的投影，多少跟現實沾邊。
“那鬼知道啊！”葉翊空罵罵咧咧。
關於這個問題他也無法做出解答，在座的兩個人都對內景這種高階元神領域沒什麼經驗。
一位侍女托著熱毛巾和漱口水，恭敬地屈身遞到葉翊空身前。
葉翊空不明所以。
陸橋解釋說：“漱口，擦臉，擦手。”
葉翊空照做。
“這地方是以前我一個朋友帶我來的。”陸橋端起麵前的一杯紅茶，“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內心自卑極了，覺得自己是個土鱉。那次我是跟著薇娘一起，還有城防所的官員。我和薇娘當時剛剛相戀，還處在敏感的時期，我盡量讓自己不露怯，總覺得在她麵前露怯很丟人，天會塌下來。多虧了那位朋友幫我打掩護，教我怎麼對付。”
“所以你打算讓我也自卑自卑？”葉翊空仰頭漱口，發出咕嚕咕嚕的水動聲。
他將漱口水吐回杯子裏，還用毛巾擦牙。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人這一輩子，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葉翊空隨手將毛巾扔在侍女的托盤上，侍女緩緩退去，“哥哥我沒物件，況且臉皮還厚……”
他毫不客氣地將一份荷葉黃牛蹄拖到麵前，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因為紅燒肉在這裏顯得太普通了。
他想看看有什麼鬼。
結果入嘴才發現，原來是做成紅燒肉口感的豆腐。
“嗯！味道不錯！說說吧，現在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這次我能出現應該是個意外吧？你不可能這麼快就讓兩個丹田都達到了大荒境。”
陸橋沉吟幾秒，放下紅茶杯，回答說：“嗯，是個意外，簡單來說，你的出現屬於‘靈魂的外擴’，而我體內的力量失衡了，我吞下了妖精的血和妖力，膨脹的力量給了你出現的機會。”
“難搞啊難搞，也就是說你吸了那女人的血……”葉翊空癡迷地吮吸黃牛蹄，“那女人應該不弱才對，你怎麼做到的？”
“對，還是丹田血。”陸橋不避諱地說：“她被人掏走了妖丹，小腹本就有傷，我隻是撕裂了她的傷口，隻需要大口吞嚥，就有濃鬱的妖力伴隨血液出來，妖精的妖力始終會有一部分本能地朝著妖丹的位置匯聚。”
“那咱倆還有救？我想不到救你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待在這裏吧，起碼不當個餓死鬼。”
葉翊空抓起另一份黃牛蹄，遞給陸橋：“來點？我一個人吃，多不好意思。”
“不，我想到一個辦法。”陸橋鄭重看著他：“待會兒出去，我就試試。”
“哈哈哈，風險很大對吧？否則你也不會‘請我吃飯’。”葉翊空往嘴裏塞滿了食物。
“風險是很大，但我帶你來這是有別的意思。”陸橋說，“隻是想告訴你，我也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會迷茫，會興奮，會激動，會意氣用事，會在精緻的生活和巨額的財富麵前感到自卑，我也想感受生活，找到自己喜歡的事。”
葉翊空滿不在乎道：“知道知道，我能不把你當人麼？我可是你的手下敗將，要不也不是今天這個局麵。”
陸橋嘴角上揚，身體鬆弛下來，緩緩靠在背椅上。
“葉翊空，你壓根沒有把別人當成人吧？
“對於你來說，我隻是你的耗材，我的血肉就是你的養分，也許你會蟄伏，但時機成熟就會毫不猶豫跳出來吃了我、捨棄我。
“從我們第一次相遇開始，你就三番五次打我的主意。
“今天也是一樣的情況，我沒有喪失對肉體的控製力，隻是默默在旁邊看著你會幹什麼，你滿腦子都是趁著自己能控製身體趕緊自盡。”
陸橋的目光始終平淡，“不，你想的甚至都不是自盡，而是從腰腰靈口中騙出我的情況，沒準還會想辦法幹掉我。”
“隻要你擁有力量，你就會立刻動手，自盡不過是你演的把戲。”
“哈哈哈。”葉翊空毫無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大笑著伸手直接抓來一片牛排。
這種牛排是運用低溫慢煮技術，也被稱作“舒肥”。
是將牛排真空密封後，放入精準溫控的水浴中長時間加熱，溫度通常控製在40-60°C之間，慢煮2小時。
它能將整塊牛排烹飪到完美的均勻熟度，內部保持著粉嫩的三至五分熟，同時極大地保留了肉汁，口感異常嫩滑，是餐桌上的高階食物。
此刻卻被葉翊空蠻橫地抓過來啃咬。
本該細嚼慢嚥的食物遇上了最粗暴的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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